第二章 赠贿、谋府(一)(3/6)
但这皇上极其古怪,他面容木然,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使人难测;平日除上朝外,不大召见宰辅大臣,据说就爱在房内下棋,却没人和他对弈:因他每与自己下,且不令人靠近;倒玩得乐此不疲,传言还常杀成平手。
太监们私下言语,说皇上不会下棋;到了晚上,皇帝不知怎么知道的,无意似地与众太监说:“我的棋下得很好。”吓得诸太监汗湿衣襟,连忙叩头认错。
但皇帝不看他们,呆望着稀疏的天星,顾自重复说:
“我的棋下得很好。”
叶永甲和一班考生跪在殿前,始终不敢抬头。
叶永甲料想自己一抬头,便能看见天子龙颜。
他在心里勾勒皇帝的相貌,时而俊武,时而端肃……怀着各种揣测缓缓抬首,却并未看见什么皇上。
愕然。
他向四下看,诸考生亦十分愕然。
只见一位须发俱白的老臣站立在一旁,平稳地注视惊错的考生们,毫无慌色:“你们不要惊讶。
皇上素来抱恙,故不能亲临此殿,以召诸生。
遂托老臣特来阅卷,与众官议定三甲,然后奏报。”
宰相沉稳地坐在殿侧的椅子上,取了几捆子墨卷,一张张揭起来。
“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只见叶永甲身后那个考生站起,走到最前面跪拜。
“第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宰相目光炯炯地扫视着。
……
叶永甲的耳目异常尖锐,听到自己的名字刺痛着双耳,才知道进士名分的归属之人,喜悦简直难禁。
“第二甲第七十名叶永甲,赐进士及第。”
叶永甲唇齿乱颤,一步挨一步跪倒在那数十名考生后面,虚看着殿陛,心内突突地;忽觉手有些凉,低头见袖口湿了一片,忙暗暗用袖抹泪。
“先生!
先生!”叶永甲一甩袖子,笑容满面,一看到成从渊便拥上去;成从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胛骨:“爷为叶家争了口气!
待回府了,老爷定欢喜给你摆宴哩……”
叶永甲热泪盈眶:“不管老爷咋样,我最敬的还是先生!”说罢,就扑通跪下去,叫了声‘成先生’就要磕头。
“爷你好好说话……”成从渊忙不迭挽起来,一见他的脸,就感叹地流起泪。
“爷对俺是仁至义尽了……”
进士爷的回府并未太声张,但仪式却必不可少。
叶永甲先被乱糟糟的人群簇拥着,到了济南叶家祖坟;后转至叶忠靖公祠,又拜了他的亲叔。
叶永甲极厌这些礼仪,情绪带着忿怒,成从渊看出八九,低声教导道:“爷也不是小时了,咋还啥事都这样?
爷以后得管事,寻思的事更多,这时候先不耐烦起来了。”叶永甲答应了一声。
他们下了马,一径向叶府内院去。
叶隆坐在正厅,缓缓抬起眉眼,见二人伏跪在地,便一把手站起,慢抚成从渊银白的头:“要没有先生教导,犬子没有今日。
您虽不是正经请的,但莫个人比你教的好……我就唤你做先生!”
“老爷这没啥……”成从渊声音有些干涩,使劲吞咽着口水。
“爷也挺不容易的呀……”他慢慢抬头,眼圈俱红。
叶隆突然没话了。
他扭头不看成从渊,径自走过去,叶永甲同样缄默。
“……府里出了进士爷喽!”叶隆似带着冷笑,转身回了内屋。
成从渊立马站起,见叶永甲尚僵在那里,一把手扶起来,笑说:“你听不出来?
老爷这是夸你哩!”他先是毫无动静,后才醒过神来,麻木地‘噢’了一声,又慌向成从渊作揖,才随着叶隆入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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