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分析提点（2/2）
方才进门时那张泛着红润、眉目清亮的脸，此刻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颜色从边缘开始慢慢模糊褪落。
苍白慢慢爬上她的脸颊，眼底原本亮晶晶的期许与笃定尽数褪去，只剩下慌乱与茫然，还有一层极薄极脆的、一碰就要碎掉的委屈。
她紧绷着身子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把那件浆洗得平整笔挺的短褐下摆攥出了一团细密的褶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好几息，然后轻声问道：“晚辈……当真没有一丝突破的可能吗？
哪怕冒险一次也不行？”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她明知答案的问题。
那语气里有不甘、有害怕、有一种被堵在墙角走投无路的绝望。
宁知初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林允昭的脸，语气平平和和，却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笃定：“修行路上，最不值的就是冒险侥幸。
你苦熬数年，步步艰辛，好不容易养回本源，何必赌一次大概率的惨败？”她端起旁边那杯已经温了的灵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补了一句，“再静心温养数月，彻底弥合丹田裂隙、肃清经脉残淤，根基圆满之后，再筑基便是水到渠成、稳稳当当，毫无后患。”
这番话温柔真诚，只有纯粹的善意提点与通透剖析。
宁知初没有说任何“我是为你好”的套话，也没有摆出前辈高人的架子，她只是把一条更容易走的路指了出来，然后让林允昭自己做选择。
林允昭静静伫立在原地，低头沉默了很久。
店里没有人出声，众人都望着林允昭。
林允昭站在那儿，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宁知初的话语，回想自己这半年的休养、一次次的疗伤、一次次的隐忍坚持。
她想起每次拖着伤体做完任务回来，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咬着牙给自己灌下丹药打坐炼化；想起那些族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是灾星，她装作没听见继续走路；想起父亲在世时把她抱在膝上教她认灵草的样子，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出门前摸着她的头说“等爹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那个“好东西”她最终等来的是父亲的死讯，和族里翻脸不认人的一纸“资源归公”的通知。
她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撑了这么久，难道还要再等下去吗？
可是——万一宁知初说的是对的呢？
万一她强行筑基真的败了、丹田彻底废了呢？
那她就连最后那一点点能守住父亲遗泽的希望都没有了。
良久，她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像是把压在心底的一座小山终于搬开了。
眼底的浮躁与执拗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的沉稳，像是浑浊的水静置之后终于澄澈了下来。
她郑重地对着宁知初的方向躬身一礼，腰弯得很深，态度无比诚恳：“多谢前辈良言提点。
晚辈执念太深，一心急于突破脱困，险些误入歧途。
多亏前辈点醒，晚辈谨记在心。”
她直起身来，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像是在积攒什么勇气。
她的目光从宁知初扫到三小只，又从三小只扫到桃夭夭，最后落在柜台上那两只白瓷丹瓶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这半年来从未做过的事——她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对着众人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比方才那礼更深，更郑重，也更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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