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犬马声色(5/6)
沈韫没有说话。
她当然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平康坊,也是裴蘅带的。
那时她入京不久,山南东道进奏院的文书堆得比人还高。
她每日在兵部、户部、进奏院之间往返,试图用最快的时间摸清长安各处衙门的门路。
裴蘅在户部廊下遇见她,说她找错门了。
他说,户部今日压山南东道贡赋文牒的人不在衙门,在平康坊。
沈韫当时问:“平康坊能要账?”
裴蘅笑得懒散:“不只要账。
哪家郎君欠了钱,哪家官员养了外室,哪个部司小吏爱喝哪种酒,哪条商路近日走不通,全能听见。”
她那时看了他一眼:“你带路。”
裴蘅大约没想到她真去。
那日她进了流霞楼的外楼,眉头皱得很紧。
嫌吵,嫌酒气重,嫌脂粉香腻,却没有半分羞怯。
裴蘅一路同她解释:“外楼,只听曲,喝茶,打听消息,清清白白。”
她只问:“江郎中在哪?”
后来江郎中被裴蘅从内楼的三楼请下来,衣服乱穿着,酒意醒了大半。
沈韫把文牒递过去,要他辰时前回批山南东道折银旧账。
江郎中脸色难看,却到底应了。
出门后,裴蘅问她:“沈娘子,你就不怕被人说闲话?”
她答:“我替山南东道办事,怕什么闲话?”
裴蘅那时看着她,笑了很久。
如今裴蘅带梁睿和严稚来,心里想的,也还是那一套。
裴蘅低声道:“我带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他们学坏。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长安不只有国子监和礼部。
还有这种地方。
这里会笑,会唱曲,会给你甜酒,会叫你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质子,不是人质,不是被家里放在这里让人查问的东西。”
他顿了顿。
“然后你一松懈,它就吃你。”
雅间里安静下来。
楼下的琵琶声隔着帘子传上来,轻软得像没有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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