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春泥(2/5)
难归难,但没人敢不去——每天晚饭后,各队自行复习,队长带头,伍长监督。
有人发明了用筷子蘸水在桌上写字的速记法,有人用刀尖在地上划,有人在喂马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念有词默写部首。
一个月下来,校场上用来练习写字的沙盘换了三批,不是用坏了——是被写满了又抹平、抹平了又写满,最后沙盘里的沙都被人踩实了,唐煜让工匠坊专门做了几十块可以反复涂写的木板代替。
唐煜觉得,人的适应能力确实是很强的。
一个月前他们还在抱怨“学这些有什么用”,一个月后已经有人在吃饭时纠正别人的发音了。
至于把军令看明白、自己动手写简单报告的阶段,还需要更长的时间——但种子已经种下,就会慢慢生长。
春耕来了。
七马城内的百姓不多,因为这里是工匠区和学堂所在地,农田分布在绿洲腰部以外。
但三个绿洲的人口加起来多了,开荒的田也多了,要在春耕的窗口期把所有地都种上,靠百姓自己根本忙不过来。
所以唐煜把主力全提前集结过来了——不光是兵,连校尉、军候、亲卫、少年营,全员下地。
校场上站了三十天的四千壮汉,今天不用站队了。
一位老农带五个到十个士兵,手把手地教:犁要扶正,种子要撒匀,覆土不能太厚,踩实不能太用力。
有汉人老兵本身就是种地出身的,扶犁赶牛不输老农,弯腰随手一插,麦种在翻松的泥土里落得笔直。
可也有更多的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从来没摸过犁,更不要说种地。
须卜已就是典型——弯弓射箭,骑烈马,对他来说无不如意,但在麦田里弯腰撒种却成了一个手忙脚乱的“实习生”。
他撒的种子要么全挤成一坨,要么稀得能看见土,老农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了又忍,最后憋出一句:“校尉大人,您这是在喂鸡呢?”
须卜已直起腰,看着自己手里剩的半把种子,又看看地上那一坨一坨的种子堆,自己也笑了,然后接着弯腰继续干。
等太阳又升高了一些,他已经能撒出大致均匀的弧线了——虽然间距还是不太稳,但比起他早上首轮试撒时那种“左一堆右一撮”的状况,已经有明显起色。
唐煜也没闲着。
他脱了外袍,卷起袖子,跟着老农在地里干了整整两天。
汗血马拴在田埂上,雪牙趴在田埂边,脑袋搁在前爪上,看着主人在泥地里弯腰直腰、直腰弯腰。
偶尔有麻雀飞过,雪牙的耳朵立起来转动两圈,然后又趴回去。
最后一把种子撒完,唐煜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手上全是泥,脸上也全是泥,那一抹直接把脸抹成了花猫,额头上横一道竖一道,鼻梁上还蹭了一块,看上去像个刚打完泥巴仗的孩子。
“终于种完了。”他长出一口气,“今年产量应该还会有提升。”
刘文也直起腰,双手撑着后腰,做了一个明显不符合他文官形象的姿势。
“肯定比去年高。
去年新开的地生地多,今年熟地多,加上那些新农具——钱大那边新出的犁头比去年的还好使,翻土又深又快。”
卫昭没有下地——他的腰不好,年轻时在河东那边赶路落下的老毛病,但这两天他一直在田埂上统计播种面积、核算种子用量。
他捶了捶自己的后腰,难得地感叹了一句:“这种地比处理公务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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