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耕战(4/4)
这里是专门为从少年营结业后有军事才能的少年设立的进阶学堂——从少年营出来之后,政务方向的直接去明经营,军事方向的则来军事分堂,工匠方向的去匠作坊。
唐煜说过:战略人人都会讲几句,但涉及到战术层面才是关键,不需要那么多只会讲战略的人。
这里有受伤退役的老兵讲课,有从匠作坊调来的工匠讲攻城器械的原理,有密书处调来的情报员讲各地军情的分析方法。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华夏从马圈口戍出来后的每一战记录、每一份战报、每一次布局的战略推演记录,还有往前至有史以来的各种经典战役战斗经过——全部被重新整理、编目、装订成册,供这些学员查阅分析。
最新的情报甚至只比前线迟一些就能送到这里,供学员分析推演,然后与后面收到的正式战报进行对比,检验自己之前的推演是否正确。
刘琨一来这里就被震撼了。
不只是因为学堂里有他熟悉的蒙学内容——那些从少年营结业的孩子们在这里继续学认字、学算术,用的是唐煜亲自编的教材,里面不仅有基础的文史算术,还有大量他从未见过的内容:
滑轮组的力学原理、地形测绘的比例尺计算、物资调配的统筹方法,全是这个时代被归为杂论技巧、不入正典的东西。
而另一个让他彻底沉默的,是军事分堂。
以往军事能力也如文学一样是靠家世传承的——将门出将,文门出文,普通人家的孩子连兵书都摸不到,更不要说听老将讲课。
而在这里,不仅有教材,有受伤退役的老兵讲解实战经验,更有经验丰富的老将定期来授课。
虽然这些老将原来的官职不高——大多是什长、队正出身,最高不过军候,但他们讲的东西实在:
冲锋时的队形怎么保持,防守时盾手什么时候轮换,骑兵侧翼穿插的最佳时机,夜间行军不掉队的技巧。
更关键的是,这里有唐煜亲自口述整理的每一场战役的战略布局记录——不是战后歌功颂德的虚文,而是战前推演、战中决策、战后总结的全过程,包括失误和教训。
刘琨站在军事分堂的门外,看着那群最小不过十一二岁、最大不过十五六的少年围在沙盘前,正激烈争论着平城之战中庄重率虎豹营从东面切入的时机是早了还是晚了。
有人拿着木板念出当时的实际战报数据,有人把沙盘上的兵棋重新摆了一遍,还有人模仿参谋部的推演格式在纸上写改进方案。
刘琨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望向南方。
“给华夏,再给那位少年三五年——这天下谁能挡?”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身后那些少年争论的声音还在继续,沙盘上的兵棋被一双双稚嫩的手反复推演着。
他沉默了片刻,又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感慨的复杂滋味。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但这一次的分——将不会如往代一样长久。
因为有了华夏。”
他说完这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握了半辈子刀、如今已经不再有力气拉动强弓的手,然后转身走进了学堂的藏书室。
他答应过唐煜要在这里教书。
如今这里也许用不着他讲兵事了,但经学和为人之道,总还能讲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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