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夜谈(3/4)
他坐得很直,像一杆扎在土里的枪。
这一晚,唐煜和呼延肃谈了很久。
从马圈口戍那荒凉的边堡说起,说他当初如何带着一堡老小冒雪穿过戈壁,如何在西湖绿洲落下第一锄,如何炼出第一炉铁;
如何收服须卜已和刘能那批匈奴降兵,如何在巴里原上筑城,如何灭了刘虎,如何收拢草原上散落的各部;
如何一步步行到盛乐、平城,又如何兵不血刃进了上谷和渔阳。
他讲锁边之策,讲草原骑兵南下中原给百姓带来的灾难,讲华夏想把胡汉各族揉成一个整体的念想。
呼延肃全程听得极认真,偶尔问几句,问的多是关于迁徙和屯田的事——百姓怎么安置,游牧的人怎么定居,不同的部族怎么编户。
唐煜都一一作答,并没有因为他是新归附的匈奴人就有所遮掩。
呼延肃也说了一些。
他说刘渊在离石起兵时,草原各部的确都有入主中原的念想。
大家都觉得汉人的江山已经烂了,谁先冲进去谁就是新主人。
可冲进去之后才发现,打仗容易,治理太难。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根本没从游牧的生活里转过弯来,到了中原只会放马、抢粮、杀人。
刘聪打长安,打洛阳,打下来之后不事生产,不修民政,只知纵兵劫掠。
匈奴人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样下去长久不了。
可知道归知道,已经上了这条路,就下不来了。
他守在虎牢关这几年,看着关外流民,看着中原一天天烂下去,心里也急,可急也没用。
他不是没想过投石勒。
石勒虽也是胡人,但至少会治理地方,会听汉人谋士的话。
可石勒手段太狠,动辄屠城,杀降卒像杀羊一样。
他也想过建康的司马家,可那帮人隔江坐谈,整天只想着内斗,哪里还顾得上中原。
选来选去,似乎只有这个从戈壁、从草原、从西域一路打出来的华夏,像个能成事的样子。
帐外值夜的士兵已经换过两拨,两人还在谈。
马奎一直守在帐口,没有出去,也没有插一句话。
他隐约能听出主公这一晚谈得比往日更久、更深。
有些话,唐煜当着那些老将的面未必会说,当着密书处的年轻人未必会说,可对着这个刚归附的匈奴将领,他倒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倒豆子的木桶,一句一句都说出来了。
呼延肃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直到天亮时,他忽然沉默下来,看着唐煜,缓缓问了一句:“主公今年贵庚?”
唐煜一愣,随即淡淡一笑:“我啊,今年十八了。”
呼延肃一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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