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火火火火火火火

她慢慢解开旧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

脱下来，叠成方块，放在旁边的矮凳上，动作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拿起那件新的，抖开，穿上。

从肩头滑下去的时候，布料贴着皮肤，有一种被温水托了一下的错觉。

她把扣子系到倒数第二颗，领口理平，指尖在锁骨下方停了一瞬，又移开。

换裤子时她顿了一下。

旧裤子膝盖处已经微微鼓包，脱下来放在一边，再换上那条深色直筒裤。

料子挺括却不僵，顺着腿型垂下去，腰头正好卡在腰窝上，不松不紧。

她提了一下裤腰，转身看了眼身后。

镜子里的那个人，让她多看了两秒。

浅杏色把她偏冷的肤色烘出一点暖意，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线条清，不露怯。

裤型把腿拉得修长，腰线收得干净。

她站在那里，和十分钟前的自己判若两人，却又说不出哪里变了，像同一张底片，忽然被调亮了一档。

她怔住了。

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刚才的画面。

男装镜前，林七烨换完那身深蓝西装转过身，肩线把衣服撑得平整，下巴微收，目光平直地扫过来。

他什么都没说，可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了起来，稳，不晃。

她当时站在衣架后面，只敢用余光看，心口却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像往深井里丢了一颗小石子，听见一声闷响，没看见水花。

此刻穿着新衣站在镜子前，那声闷响又回来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衬衫下摆，把那点褶皱一点点捋平，又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把帘子缝拉严了一点。

隔壁，陈汐的动静比她大一些。

帘子拉上后，陈汐先看了眼自己脱下来的t恤。

领口已经洗松了，边卷起来，颜色发旧。

她把它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抬头看看旁边挂着的新裙子，忽然有点不敢伸手。

那种感觉很杂，有羡慕，有不甘，更多是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恍然，原来这样的衣服，也会有挂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天。

她换上那条深蓝连衣裙，侧拉链拉到顶时，布料顺着腰收拢，轻轻贴上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等拉链合拢了，才慢慢把气吐出来。

走到镜子前，她先没敢抬头，停了两秒，才一点点抬起眼。

镜子里的人让她脸上一热。

腰有了形，肩有了线，小腿露出一截，在灯下白得晃眼。

她习惯了用宽大t恤和牛仔裤把自己藏起来，第一次发现藏起来的东西，原来也不是不能见人。

她抬手，在脸侧扇了两下风，可那股热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怎么都扇不散。

她又往镜子里看了两眼，心口忽然被撞了一下。

还是那个画面。

林七烨穿着西装转身，目光从她和温辞身上平静地掠过，像在验收一件作品。

她当时手搭在衣架上，心跳空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可越是不敢看，那画面越清晰，此刻关在小小的试衣间里，反而一遍遍地回放，赶都赶不走。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咬着嘴唇把帘子哗地拉开，大步走了出去，像是要把那点心虚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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