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赏你喝盆洗脚水(4/4)
常松把毛巾拧成麻花:“要、要走,就去我那,他要再敢来,就不是见血这么简单了。
红、红梅、你别怕、有些门他只要敢踹开,我就得用他踹门的那条腿来赔。”
96年的小县城正处在变革的裂缝里,旧的伦理在崩塌,新的规则还没长成牙齿。
但无论如何,女人不再是谁的附属品,暴力也不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虽然有时候,它确实最管用。
蒲大柱的咒骂似乎还粘在楼道里,但更多的,是房间里尚未散去的年夜饭的香气,和一种名为“家”的、脆弱却坚韧的气息。
英子看着常叔宽厚的背影和妈妈放松的肩头,心里那个冰冷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她第一次模模糊糊地觉得,也许“家”不一定要有个血缘上的爸爸,而是有一个愿意在风雨来时,为你死死顶住门的人。
命运给你关上一扇门,未必会给你打开一扇窗,但它可能会踹倒一堵墙,让一个靠谱的人走进来。
日子还长着。
麻烦或许还会来,但今晚,在这个弥漫着淡淡鱼腥味和浓浓年味的家里,某种新的东西,已经在破碎的碗碟和暴力的残迹中,悄悄地扎下了根。
对于虚岁十四的英子来说,生活这堂课,教了她残忍,也正在教她什么是真正的勇敢和守护。
日子就是问题叠着问题,唯一能做的就是挺直腰板,迎接下一个。
生活的战场上,有人负责撒泼打滚,就总得有人,负责把砸坏的坛坛罐罐扫干净,然后生火,做饭。
生活并没有彻底的好,但有值得死守的片刻,比如今夜,比如此灯,比如两个发抖却挺直腰杆的女人,和一个为她们握紧拳头的男人。
窗外炸开烟花,96年的新春终于蹒跚而至。
常松忽然指着天花板:“看,蟑螂。”
李红梅和英子齐齐抬头,却听见他笨拙的笑话:“它、它也想来蹭顿饺子…”
英子噗嗤笑了,李红梅的泪还挂在睫毛上。
原来日子就是这样,一边打蟑螂,一边数烟花。
旧年的血污还粘在墙角,新年的饺子皮已经擀开。
常松把醋瓶推过去时,手指轻轻抚过李红梅的手背。
谁都没说话,但某种比血缘更硬的东西,正在三个人之间悄悄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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