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初雪降临(6/7)
那杯酒停在她嘴边,像在敬一个看不见的人。
敬这满堂的热闹,敬那远在“迪拜”的女婿,敬她那个躲在角落不敢抬头看她的闺女,敬她自己——一个把面子当命、把命当酒喝的女人。
眼泪掉进酒杯里,她没看见,仰头又干了。
咸的,可她还是一滴没剩。
眼泪这东西很怪——年轻时掉是娇气,中年时掉是丢人,到了她这个岁数再掉,连自己都觉得矫情。
可它自己就流出来了,她管不住它,就像管不住那些被人戳着脊梁骨的日子,那就干脆别管了,让它淌个干净。
红梅没有动,只把手搭在她小臂上,很轻地,拍了拍。
周围还在闹,歌曲越唱越欢,菜香酒气把整间屋子裹得又暖又胀。
张姐吸了下鼻子,抬头笑了笑:“红梅,还是你知道我。”
“我知道。”红梅说,“走吧,去那边喝口热汤。
你胃里是空的。”张姐点点头,人生是台戏,人人带着粉墨登场,笑着的未必真开心,哭了的未必真难过。
她今天演的是“扬眉吐气”,可还没演完,就被自己的眼泪卸了妆。
张姐把酒杯搁在桌上,由着红梅把她牵走了。
走时,她还回头朝小雅那桌看了一眼。
小雅低着头,正把脸贴在可可额头上,她不是没听见。
她全听见了。
那些议论,那些笑声,那些“迪拜女婿”的夸赞,像针一样从耳朵里穿进来,再从毛孔里渗出去。
小雅把脸贴在可可额头上,恨不得跟闺女换个个儿——她是那个啥也不懂的婴儿,被人抱在怀里哄着,犯错叫可爱,哭闹叫天性。
成人的世界里没人替你兜底,错了就是错了,烂了就是烂了,连亲妈的眼神里都掺着三分“我早告诉过你”。
有客人小声议论:“张春兰真下血本了啊,这席面没五百下不来。”另一个说:“你管她呢。
她女婿在迪拜,这点算什么。”又有人接:“你见过她女婿?
照片都没一张。”几个人笑作一团。
张姐听见了,当没听见,径直往前走。
红梅起身跟着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给那桌添了壶水,笑着说:“都吃好喝好。
今天人多,照顾不周,多担待。”那桌人纷纷说“客气客气”,声音就低了下去。
英子被小年逗得笑起来,给小年夹了块蛋糕。
小年吃得满脸奶油,突然拉了拉英子的袖子,指着门口说:“姐姐!
那人是谁呀?”英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宴会厅门口,一个穿深灰冲锋衣的男人站在那里,风尘仆仆。
他很高,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有胡茬,嘴唇干得起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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