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好爱好爱你(三续)(3/6)
他倾身凑过来,胳膊搭在桌沿,压低了嗓子:“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英子伸手,拿食指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把他往后推了半寸。
“周也,你得理解我。”她说,“我家跟你家不一样。
你妈那儿有房,有车,有你外公,外婆,有你爷爷奶奶帮衬,你走了,她那头乱不了。
你家里任何一个人,都不需要你操心。
可我呢?
我妈在淮南,守着小面馆,手上是冻疮,腰是旧伤,小年才上小学。
我出来上学,从山区到北大,读了这么多年,我图什么?
我就是想让她过上好日子。
她现在刚能喘一口气,你让我跑国外去,我妈呢?
她白养我这个女儿一场?”
周也把柠檬水推开,十指交叉搁在桌上。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最大的问题,就是把所有人的担子都往自己肩上扛。
你妈的,你弟的,你朋友的,你那些亲戚的。
你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
英子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一万遍。
答案是:她不敢。
为自己活,意味着有退路;有退路,意味着可以放弃;可以放弃,意味着她随时可能变回那个在山村灶台后发抖的小女孩。
她一路走来,靠的就是没有退路。
英子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
短得像一根火柴,划亮了就灭。
她这一笑,是在笑自己——笑自己从小到大,所有“为自己”的念头,最后都变成了“为别人”。
连爱一个人,都爱得缩手缩脚,瞻前顾后。
“你呢?”她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没喝,“你什么时候为别人活过?”
“我活这么大岁数,真是头一回见这么不要脸、这么不讲理的女人。”
张姐一屁股墩在椅子上,椅子腿嘎吱一声往外撇。
她手里那个空塑料桶往地上一杵,桶底磕在瓷砖上,咣当一响。
身上那件深灰底大花针织开衫,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两边衣襟朝外咧着,里头紫红打底衫绷在肚皮上,一圈一圈的肉把衣服撑出好几道弧。
她拿手背蹭了把额头,脸上的肉往下坠着,嘴撇得能挂住那个空桶。
常莹坐在对面,腿翘着,黑色坡跟凉鞋的鞋尖勾着晃。
碎花雪纺衫薄,风从门帘缝里钻进来,料子就贴在身上,胸口扣子绷得紧,胳膊上那圈肉从短袖口挤出来,白花花一截。
她吸了口奶茶,吸管咕噜响,珍珠卡在管子里上不来,她使劲一嘬,嘬上来了,嚼了两下,眼皮一抬。
“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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