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酸一口甜一口(上)(2/5)
踢完这一脚,常莹趿拉着拖鞋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牙刷塞进嘴里。
地铺上,杜森蜷成一团,被子裹得只剩个脑袋顶。
他身上那套蓝色纯棉短袖短裤睡衣,还是常莹在夏天夜市地摊上买的,十五块钱一套,洗了一夏,领口松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裤腰的松紧也懈了,翻个身就往下出溜。
天刚蒙蒙亮,男孩子早晨那点事由不得他自己,裤裆那块被顶起来一个鼓包,把松垮垮的睡裤撑出个小帐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嗯……我去买……”
常莹从卫生间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含着牙刷,满嘴白沫子,头发更乱了。
她听见杜森的话,眼皮一抬,瞪他,头往旁边甩,下巴朝地铺方向抬,那意思,躺下。
杜森看着他妈。
常莹没说话,就盯着他,牙刷在嘴里捣了两下,泡沫从嘴角溢出来一点。
杜森那点男子气概在常莹面前,缩得比乌龟脑袋还快。
那只手揪着毯子角盖住肚子,嘴撇了撇,像一只被亲娘踹回窝里的懒猫,敢怒不敢言。
脑袋一歪,又埋进了枕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意思是“姐你真好”。
英子在厨房笑了一声。
会哭的人不一定会笑,可会笑的人,一定哭过很多次。
那笑声从鼻腔里挤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可到底是笑了。
昨夜,她给周也写了一条短信,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剩下四个字,在输入框里躺了一夜,终究没发出去——
“我跟你走。”
四个字,多简单。
简单得不像她这二十年学会的任何一句方言,不像她妈教她的任何一条道理。
她妈这辈子教她的是——不欠人,不欠命,挺直脊梁,咽下眼泪,把苦嚼碎了吞,别吱声。
可这世上,哪有比这四个字更欠命的事?
周也的命是往前飞的,伦敦在等他。
她的命是往下扎的,根在红梅身边。
她想走。
比谁都想走。
她想跟他走,走得远远的,去一个没人认识蒲小英、没人知道她是捡来的、没人拿手指逼她捐骨髓的地方。
她可以在伦敦做周也的女人,做他那个世界里优雅的、体面的、喝下午茶的周太太,而不是此刻守着厨房做饭的蒲小英。
她又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还亮着,对话框还在,“我”字后面光标还在闪,一下一下,像心跳。
她又把手机扣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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