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再见1998(下)(3/4)
舞蹈在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中结束。
女孩们笑着跑下台,叽叽喳喳地互相整理着衣服和头发。
英子还在微微喘气,心情却像飞上了天。
王强第一个冲过来,手里居然变魔术似的举着一瓶汽水,直接递到张雪儿面前:“雪儿!
跳累了吧!
快喝口水!
甜的!”
张雪儿被他的莽撞弄得哭笑不得,没接汽水,只是没好气地说:“王强,你下次能不能小点声!
全礼堂都听见你喊好了!
丢死人了!”
“那我忍不住嘛!”王强挠着头,一脸理直气壮的憨笑,“你跳得就是最好!
谁不同意,我跟他急!”
周也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似随意地把一瓶没开盖的汽水塞到英子手里,语气还是那股拽劲儿:“喏,王强买的,多了一瓶。”
英子握着那瓶带着他手心温度的汽水,小声说了句“谢谢”,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张军在一旁看着,默默地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那袋烤红薯往身后藏了藏。
那点微弱的甜香,在空气中清新的橘子汽水味里,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少年的心意,有的像汽水,汹涌而直接,扑哧一声打开,恨不得全世界都尝到那份甜;有的却像藏在身后的烤红薯,笨拙、滚烫,带着泥土气,只怕拿出手时,已经凉了。
服装厂下班铃响。
女工们沉默地涌出厂门。
张姐走在前面,寒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像枯草一样在风中颤抖。
她抬起手,不是飞快地抹一下,而是用手背狠狠地、反复地擦过眼睛,仿佛要把什么不争气的东西彻底擦掉。
红梅跟在后面十几米,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她想冲上去,抓住张姐的胳膊,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她想把自己的工资分她一半,或者只是抱着她一起哭一场。
但她知道,她不能。
她们中间隔着的,不是十几米的雪路,是生活划下的一道深不见底的天堑。
里面填满了下岗名单、孩子的学费、男人的叹息和再也回不去的信任。
成年人之间的疏远,往往不需要激烈的争吵,只是默契地、安静地,在对方的世界里悄悄退场。
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显得多余,因为答案早已被现实碾碎,散落在各自无法诉说的艰难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皑皑白雪覆盖的街道上。
前面的人在无声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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