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新徒弟(5/5)
孙大勇鞠了一躬,说了声“志军叔,麻烦你了”,也走了,走几步还回头看看,看了看院子里的狍子和狗和鹰,眼睛里满是不舍和向往。
刘家兄弟一起鞠了个躬,刘小林嘴快,说了句“志军叔,明天我们早点来”,刘大林没说话,跟着弟弟走了,哥俩一前一后,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胡安娜从灶房里出来,看见院子里那只狍子,知道是徒弟们打的,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蹲下来,摸了摸狍子的皮毛,又在肚子上拍了拍,估了估分量,说“这狍子不小,能有百十斤肉,能炖好几锅”。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走进了灶房,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把锅盖顶得一跳一跳的,像在跳舞,欢快得很。
冷志军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只狍子,看着那三只趴在狗窝里的狗,看着那两只站在架子上的鹰,看着灶房里忙碌的胡安娜,看着从灶房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的灯光,心里头像有一首歌在轻轻地唱。
他想起冷潜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在他第一次独立打着猎物的那天晚上,冷潜喝了几杯酒,脸红红的,跟他说的话。
冷潜说:“志军,手艺这东西,不是你一个人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你学会了不算本事,得传下去,传给后人,别让它断了。
断了就是罪过,对不起祖宗,对不起这片山。”他那时候不太懂,觉得爹喝多了说酒话,现在他懂了。
把手艺传下去,比学会手艺更难,也更重要。
学会了只能管你一个人吃饱饭,传下去却能管一代又一代的人吃饱饭。
他走进灶房,坐在桌边,胡安娜把饭菜端上来,一盘狍子肉,一盘炒鸡蛋,一盆酸菜汤,一摞葱油饼,热气腾腾的,满屋子都是香味儿。
他夹了一块狍子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又夹了一块,又咽下去了,吃得有滋有味的。
“杏儿呢?”他问。
“回屋了,说累了,睡了。
这丫头今天跟着你们跑了一天,估计累坏了,腿都肿了,脚上磨了两个大泡,我给她挑了,涂了点红药水,已经睡了。”胡安娜说着,叹了口气,语气里有心疼,也有欣慰,“这丫头真能吃苦,像我年轻时候,一样的倔,一样的犟,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冷志军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吃了一碗又一碗,喝了三碗汤,把肚子撑得溜圆,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细细的,像一把镰刀挂在东边的天上,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狗窝上,洒在鹰架上,洒在那只剥了皮的狍子身上。
三条狗已经睡了,挤在一起,抱成一团,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的,像一曲摇篮曲,催人入眠。
两只鹰已经缩着脖子睡着了,羽毛蓬松起来,像两个灰色的球挂在架子上,看着就暖和,像两团点燃了的灰色的火。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那片银白色的月光,看着那片沉睡中的山林,心里头想起白天那几个徒弟学东西的样子,问问题的样子,打猎时的样子,那一个个认真的、紧张的、兴奋的、不知所措的表情,跟当年他跟爹学艺时一模一样。
一代一代的,都是这样过来的,从不会到会,从不懂到懂,从害怕到不怕,从生疏到熟练,从徒弟到师傅,再从师傅到徒弟的师傅。
一代传一代,一辈接一辈,像那条从山顶流下来的小溪,水不停地流,河床上的石头被磨圆了,被磨光了,可水还在流,还在流,流过了春夏秋冬,流过了岁月沧桑,流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可他知道,那条河还在,还在流,永远都在流。
他转过身,回到了屋里,脱了衣裳,躺在了炕上,闭上了眼睛,在那首摇篮曲里,在那片银白色的月光里,在那条永不停歇的小溪里,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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