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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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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8章 林海寻踪(2/2)
    冷志军放慢了脚步。

    他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一看周围的环境,这里的树他大部分都认识——红松、落叶松、云杉、冷杉,还有几棵他叫不上名字的阔叶树,枝干粗壮得两个人合抱才能搂住。

    有些树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从树根一直爬到树冠底下,绿茸茸的一层,像是给树干穿了一件绿色的绒衣。

    地上随处可见倒伏的枯树,有的已经腐朽了大半,树干上长满了各种菌类,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外形,横卧在地上像是睡着了的巨兽。

    追风走在这片林子里格外安静,它不跑了,步子压得很低,耳朵不停地转动着,像是在仔细听着这片林子里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鼻子在空气中缓缓地抽吸着,把那些陌生的、新鲜的气味一样一样地存入记忆里。

    走着走着,前方的林子忽然亮了一些,像是树冠的密度在一段距离之外突然变稀了。

    冷志军加快步子朝那个方向走了一段,终于走出了那片密林,眼前出现了一道狭长的山谷,谷底的溪水哗哗地流淌着,清亮得能看见水底每一块鹅卵石的花纹和每一条水草的脉络。

    山谷的两侧是缓缓上升的坡面,上面长满了各种灌木和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开了一片,在午后的阳光下艳丽得像一块被铺开的锦缎。

    冷志军沿着谷底的溪岸往下游走了一段,走过一个拐弯之后,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一棵树。

    那是一棵异常粗壮的红松,树冠遮天蔽日地把山谷中这一小片天空几乎全部覆盖了,粗壮的枝干从主干上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像无数条巨臂擎着一整片天空。

    树干在他眼前矗立着,粗得让人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走到树根前面仰起头的时候,看见的几乎是一面褐红色的墙壁,那树皮的粗糙纹路一道一道的,像是被时间和风雨反复雕刻出来的深邃沟壑,每一道纹路里都填满了青苔和地衣。

    他张开双臂贴在树干上——他的臂展已经算是挺宽的了,可两只手掌贴上去之后,从这头到那头只覆盖了树干圆周的一小部分,连一半都不到。

    巴图从后面跟上来,看着冷志军丈量树干的样子,也走过去张开手臂贴上去,跟冷志军的手臂并排着,两个人的臂长加起来依然没有绕满树干的一半。

    巴特尔也走上来,他个子最小,张开手臂贴在树干上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嵌进了树皮的沟壑里,像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剪影贴在了一面褐红色的巨墙中央。

    冷志军的手掌贴在树皮上,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掌纹,能感觉到那些被岁月磨砺得坚硬而锋利的木质纹理扎在手心里,微微有些刺疼。

    他微微合上眼,感受了一下树皮的温度和质地,又睁开眼,沿着树干往上仰头看去——树冠高得看不到顶,从底下看去只能看见一层一层的树枝交错叠着,那些粗壮的分枝每一根都比普通的成年树还要粗,从低处到高处层层叠叠地堆叠着,把天空切割成了无数细碎的绿色碎片。

    他不知道这棵树在这里站了多少年了,一年年的风吹、雨打、雪压、日晒,不知道有多少个百年就这样一层一层地叠在了这棵树的年轮里,像一本厚得翻不开的大书,把所有的时间都封存进那些褐红色的木质纤维中,只露出树皮表面那些沉默而深邃的纹路,等着来看它的人把手掌贴上去,用指纹去触摸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久远。

    巴图从腰上拔出猎刀,在树干上刻了一行小字——冷志军、巴图、巴特尔到此一游。

    刀尖刻进树皮的时候发出细而沉闷的声响,木屑从刀刃边缘剥落下来,露出底下一道新鲜而浅黄的刻痕。

    巴图刻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字形虽不算工整,可每一道笔画都刻得认真,刻完之后他把刀在裤腿上擦了擦插回鞘里,退后两步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冷志军。

    冷志军没有说话,他站在那棵树前面,看着那行刚刚刻上去的字,又抬头看了看树冠深处那些层层叠叠的绿色,站在那儿安静了很久。

    风从山谷上游吹下来,掠过溪面带起一串细细的涟漪,吹动了他衣摆的一角,又继续向山谷下游吹去,消失在密林深处。

    追风蹲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也安静地朝着树的方向坐着,像是在陪着冷志军一起看这棵不知道站了多少个春秋的大树,谁也没有催谁,风也没有催,时间也没有催,一切都停在了这个片刻里。

    过了一会儿,冷志军转过身来,朝山下走去。

    巴图和巴特尔跟在他身后,三条狗跟在更后面。

    太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山林都染成了金红色,树冠在夕阳里泛着层层叠叠的暖色调,从底部的暗金色过渡到顶端的橙红色,像是一整片山林都被点燃了,却燃烧得安静、无声、从容不迫。

    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金色的林间地面上慢慢移动着,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被密林吞没了,只剩下一串或深或浅的脚印,留在那片从未有人迹的密林落叶上,从那棵巨树底下一直延伸向山谷出口的方向,弯弯曲曲的,像一行写在金色纸面上的字,笔画淡淡的,正在被暮色和夜色一点一点地收回去。

    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子不急不慢的,已经看不见那棵树了,看不见那片山谷了,可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一棵大树的影子——粗得合抱都抱不住的树干、沉得像几百年呼吸汇成的树冠、还有刻在树皮上那行小小的字。

    那些字会在以后的很多年里慢慢变深、变宽、被树皮的新生组织裹住一部分边缘,可它们会一直在那儿,在那棵不知道站了多少年的老红松身上,安安静静地陪着它一起站着,等下一阵风来,等下一场雪落,等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来的人。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