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危局（3/4）
“陛下不可！”李纲膝行上前，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乃一国之君，天下之主！
危难之际弃都城、禅大位，此乃亡国之兆啊陛下！
请陛下收回成命，臣愿以死守城！”
蔡京和高俅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复杂的神色。
禅位？
太子赵桓性格懦弱，若他登基，自己这些“旧臣”还能保住权位吗？
可若不禅位，陛下真要留在汴京等死，他们这些近臣又能逃到哪里去？
“陛下。”蔡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老臣以为……陛下南巡，太子监国，或……或可两全。”
“蔡相！”李纲猛地转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赵佶却像是没听见，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对，两全……朕这就写诏书，明日、不，今夜就传位给太子……朕去金陵，去扬州，那里有长江天险，金人过不来的……过不来的……”
他踉跄着起身，奔向御案，抓起笔，手却抖得连墨都蘸不稳。
一滴浓墨滴在明黄的绢帛上，迅速洇开，像一块丑陋的污渍。
李纲跪在殿下，看着那个曾经风流潇洒、自诩“道君皇帝”的君王，此刻像个吓破了胆的孩子般胡言乱语。
他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从脚底直冲头顶。
殿内烛火摇曳，将那些跪伏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在墙壁上，像一群群鬼魅。
这就是大宋的皇帝。
这就是他效忠了半生的朝廷。
李纲闭上眼，两行浊泪无声滑落。
第二日，腊月初一，汴京城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雪不大，却冷得刺骨。
宣德门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黑压压跪了一片，雪花落在他们的官帽、肩头，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北风呼啸着穿过广场，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宫门缓缓打开。
太子赵桓穿着崭新的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出来。
他脸色比雪还白，嘴唇紧抿，眼神躲闪，不敢看台下那些臣子。
龙袍显然赶制得仓促，袖口有些不平整，下摆甚至沾了点墨渍。
在他身后，赵佶穿着一身道袍——是的，道袍，而非太上皇的礼服。
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广场，登上一辆早已备好的青盖马车。
车帘落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宣德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恐惧，有解脱，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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