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故国(3/5)
人下鞍以後两条腿僵得无法站直,只能由两名军士架到帐前。
等李克用木然地看向他时,骑士咽了咽口水:「大王,长安内谍急报。」
骑士从怀中摸出一只扁平铜筒,双手捧过头顶:「八月初五,十六王宅兵变,朱温调六师包围十六王宅,次日入宫弑君。
李唐宗室在京者,无论长幼,几乎全被杀了。」
帐前还在说笑的人,像被迎面浇了一盆冰水。
张承业原本坐在文臣末席,听见「弑君」二字便猛然起身,带翻了面前酒盏。
酒水流到靴边,他却毫无察觉,只死死盯着那名骑士,怒吼:「你晓得你在说什麽吗?」
骑士不认识这名面白无须的内臣,被他问得一愣。
盖寓已经起身接过铜筒,拆开外面的蜡封,取出里面卷得极细的麻纸,只看了开头两行,脸色便变了:「十六王宅先乱,通王李滋等人慾诛朱贼,事情泄露。」
「朱温以李唐宾、段凝、杨师厚等人领兵围宅,诸王宗亲尽数被杀。
随後又挟六师将领入宫,逼死了天子。」
「是逼死,还是杀死?」
李克用木木地问着。
盖寓继续往下看。
「朱温对外说天子痰血壅塞,救治不及。
可我军的内谍从宫中送出的消息是,朱温带着李唐宾等人闯入寝殿,弑天子於私室,鲜血染透赭黄袍。」
盖寓艰难说完,张承业身体晃了一下。
他十几岁入宫,在长安宫墙内活了大半辈子,多少天子更替,多少权斗倾轧。
可他从来没想过,朱温竟然会屠灭李唐所有宗室,真正将高祖、太宗的子嗣杀绝!
这般,大唐就真的亡了!
「逆贼,逆贼————」
张承业嘴唇发白,重复了两遍,突然跪在地上,朝长安方向重重叩首:「奴婢无能,不能护住陛下!」
他的额头撞在地上,很快渗出血来。
帐前有些河东武人不喜宦官,平日见张承业总要暗地里骂一声阉竖,此时却没有一个人发笑。
李克宁先摘下冠冕,李克柔、李克恭也跟着摘冠,刘仁恭犹豫片刻,同样下跪面长安。
李克用仍坐在胡床上,望着西南方,许久没有说话。
他这一生起兵、败逃、再起,几次被朝廷定为叛逆,也几次靠大马大弓,再造大唐,扶危亡於既倒!
长安那些穿紫着绯的相公们未必真把他这个沙陀人看成宗亲,可他李克用的姓,确实是先帝所赐,名字也确实录进了宗正寺的册子。
当年黄巢占据长安,满朝公卿束手无策,是他率代北儿郎入关,把大齐天子赶出宫城。
那时先帝亲自赐酒,拉着他的手叫他李家忠臣,长安百姓又在道路两边高喊「鸦儿军来,黄巢儿走」。
那些旧事离今日还不到十年。
李克用从没想到,自己尚未南下诛灭背叛李唐和忠信的赵大,大唐却先没了。
他缓缓把金冠摘下来放在案上,随後朝长安方向跪下,一字一句:「臣李克用,遥拜大行皇帝。」
他伏地叩了三个头。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