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饿羊逢虎(5/9)
苻生之後,堂上无人再玩这种幼稚游戏。
而停了片刻,那太子苻苌认真来问:「足下说自己是都令史,这是个什麽官职?
我看你带着两个官印,又是什麽意思?」
刘乘赶紧解释一番。
苻苌认真听完,复又摇头:「使者虽然是个南方文士,但来我们这里,凛然不惧,而且应对妥当,怎麽都算是个人才,如何只做三百石的小官,爵位也只是个亭侯?」
「这个真没法向大单于解释,只能说,其实南方的亭侯不值钱,倒是这个三百石的都令史,算是清流官,反而比较贵重。」刘乘无奈以对,他是真没法解释。
「原来如此。」苻苌似是而非点点头。
「但我还是觉得亏待使者了!
使者既然是我们氐人的女婿,又有这般本事,何不留下,我阿爷————我父皇雄才大略,必能一统四海,你若来投,不失将来封将拜相之位。」
这话一说完,苻雄在旁边有些无奈,想说什麽,但终究没有开口。
苻苌眼睛瞥过来,大约意识到自己表演虚心纳贤表演的过了头,也有些尴尬。
「大单于厚爱,但我真不能来————」果然,刘乘缓缓摇头:「不光是家人妻子的事情。
先说一件道理,我既然以桓公幕属的身份,受他指派过来做使者,又怎麽能有始无终呢?
大单于真爱惜我,便请明日受我致师之邀,勇猛作战,若能得胜,将我锁於阙下,我一个披着铁裲裆都动作生疏的文士,到时候除了为大单于尽力,又能如何呢?」
「说的好。」苻苌一拍大腿。
「使者说的好。」
似乎想要赶紧敷衍掉自己胡乱攀扯起的这个无聊话题。
「下一个道理,大单于未必会讲我说的好了。」刘乘昂然以对。
「恕我直言,尊父确系是一代英雄人物,入关之决绝,用人之尽才,为政之宽宏,胜过南面那些当国名士许多,比之我们桓公也是差不多的————但要是说他能一统四海,恐怕很难!」
苻苌迟疑了一下,似乎不想追问。
一侧苻菁却好奇来问:「使者这是什麽话?」
「道理很简单,我想不到苻公如何能不重蹈石勒覆辙。」刘乘肃然道。
「你是想暗示天子将来一去,我们苻氏会内斗吗?」苻菁忽然起身,却又弓腰相对,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狼一般。
「我是想说,我想不到苻公要如何应对胡汉之分。」刘乘丝毫不惧,平静以对。
苻菁一愣,在座不少人也都愣住。
「坐下!」似乎一直有些不耐的苻雄忽然摆手示意,制止了苻菁,复又擡手虚指了一下那胡床上的年轻人。
「足下请讲一下这个胡汉之分————」
「其实,我本是北方人,随阿爷在河南一带四下游宦居住,前几年才南下,是所谓南人口中北流」之辈。」刘阿乘看了眼苻雄,然後环顾四面,缓缓道来。
「而之所以要弃北方南下,一则是避乱,二则,便是那时候就觉得,北方豪杰再多,再出色,百十年内,只要还是胡人当国,便免不了这个以胡临汉的难题————便如诸位这里,现在关中因为之前匈奴、羯胡接连统治,还有氐、羌根基,或许还不显,可如果说到一统四海,那去了关东、河北、江左、荆州,天底下多还是汉人,对上那些汉人,又怎麽办?
不还得考教以胡临汉吗?」
「以胡临汉又如何?」苻雄认真询问。
「以胡临汉,前期为了成业,便要团结部族,将军队、经济、官爵尽数委於同族胡人,可这样长久下去,必然百弊丛生,腐败堕落,争权夺利,强权欺压,於是想要使天下政通人和,就免不了要汉化,可一旦汉化,胡人权贵又竞争不过汉人中的人才,便相当於要对自己这些同族刀枪相对————哪个又能忍?」刘乘双手一摊。
「石勒、石虎做的事情,就是不汉化,只拢着国人和你们这种独立於汉人之外的大族敷衍着,结果便是他们的政治堕落到那种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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