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君臣(3/5)
「明公此论,我当然也晓得,连我自己的新婚妻子都在京口,如何不懂呢?
但恰恰就是明公所说的这些难处,点出了明公应该留在关中的第三个也是最大的要害。」刘乘俯首行礼,言辞恳切。
「明公,南北相隔已经一代人了,相互之间隔阂已经很大了,江左、荆州人不愿意留在关中,关中人也不愿意跟着桓公南下……那将来呢?
「现在明公来到关中,还有父老记得王师,记得朝廷,将来南北之隔越来越大,又当如何?」「当如何?」桓温眯着眼睛认真来听。
「恕属下直言,随着将来南北之隔越来越大,只怕要逼到南北对峙,各自难消的地步,非一方自行消解了痼疾,继而军事上远超另一方,则再难一统。
而要属下乱猜,说不得要百十年演变才能有个结果。」刘乘依旧没有擡头。
「明公,我还没有去江陵的时候,便认定了你是超世之英杰。
你刚刚说你绝不会弃了威加四海、重整乾坤之志,我更是信服。
你说你整合荆扬後再行北伐,我也还是信的。
我甚至觉得,江东那里,也不乏仁人志士,是会支持明公继续北伐的。」
「但天下大势如此,每一次机会都应该全力抓住才对。
现在,趁着石赵崩塌,明公已经夺取了长安,天下人望也会聚集到明公身上,明公应该顶着千难万险趁机在北方建立一份基业才对,而不是视之为夺取下游的一份支撑。
而且只要撑住这口气,在关中留存下来,慕容鲜卑以胡临汉的毛病一犯,将来便是摧枯拉朽之势。
「而反过来,如果桓公此时放弃亲身在关中建立基业,便是将华夏一统的机会给扔到了二十年後慕容鲜卑如石赵一般崩裂的时候了。
而到了那个时候,以明公的年龄,怕是要孤注一掷的,万一有不谐……岂不是自弃天下?」
桓温认认真真听完,依旧没有生气,只是缓缓摇头:「御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你自己写的话,汉末也不过三国鼎立六十年便重归一统,你又凭什麽说这南北之隔阂会再迁延百年呢?
现在有魏武、宣王的路子在前面,明显是可行的,而且我已经有六州基业,为什麽要学刘备跑到益州再立基业呢?
你拿这个来说我,根本就是虚妄之论,不值一驳!」
刘乘听到这里,便晓得根本没法劝得动对方,然後只觉得这几个月的疲惫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整个人四肢酸软,脑中浑噩。
其实,他很早很早之前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早在此次北伐前,早到他刚刚抵达江陵,成为桓温幕下一员时,就已经有所发觉,桓温出身江左士族,政治目光和政治重心根本离不开江左,继而早就猜到,北伐这个事情,从根本上是很难超越此人在江左政治野心的。
最起码,叠加着大量的现实困难,是压不过那份野心的。
对此,刘阿乘甚至早就自欺欺人一般多次进行了多次劝谏。
然而,那些劝谏表面上是劝谏,实际上却是默认了这个结果,只是通过这种表演尝试摆脱政治责任和可能得其他宏大责任罢了。
但从今年夏日开始,连续的深度的参与战争,终究还是撕下了穿越者内心的防护罩,他再也无法用简单「黑箱封装」来逃避了,只能,只能逼迫自己去辨析清楚这些让他陷入内耗的东西,逼迫他不得不审视那些宏大的东西与他个人的责任。
等到来到关中,面对着蓝田血战的经历和攻入长安这明显超出了历史轨迹的结果,他终於下定了决心。
或者说,得出了结论,现在,他确实有一份简单的历史责任需要承担一一尽自己最大努力,真情实意的劝桓温亲镇关中,自起炉竈,提前结束最少还有百多年的南北战乱。
这期间,非常了解刘乘的郗超已经提前预判到了这一刻,但很显然,郗超也不会想到,这份谏言对刘乘的意义。
他可能会认为这是刘乘北流单家的影响,桓温也可能会这般认为。
「明公。」刘乘强忍着不适,眯着眼睛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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