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吹梦到西洲(上)(3/4)
「原来如此。」司马昱面色不变,却有些感慨。
「兄弟起隙,让元子兄见笑了。」
「我如何笑你?」桓温冷笑道。
「但凡掌权,兄弟起隙这种事如何能免,道万知道当初我为何将穆子送到建康吗?」
司马昱心中微动,缓缓摇头。
「我也不怕丢脸,御龙,那日你在场,说给大家听一听。」桓温努嘴示意。
「其实事情很简单。」立在一侧阴凉里的刘乘言简意赅。
「当时是过年,四将军趁着桓公酒後,请求代替周刺史都督益州。」
「他将国家与我的职责当成什麽饼子一般,非要分走一块。」桓温冷冷开口。
「而且早在那日之前,他就喜欢私下做些无稽之事,我但凡治罪丶批评丶黜落了谁,他一定跑过去拉拢————道万,你到底怎麽处置的武陵王,都准备军械了,你难道还要放任他吗?
要我说,就好像我将老四送到建康一般,你直接让他之国,送到荆州去,我还能让你担上什麽骂名不成?」
司马昱大为心动,武陵王的事情他算是恶心坏了,但他这人到底内敛,依旧云淡风轻,只是勉力来笑:「元子兄不晓得,不是我不愿意,就像你说的,你都将穆子送来了,我也将兄弟送给你管教丶任用,岂不更好?
只是王彪之丶王述都与我说,武陵王只是想打猎,让我不要多心,我也觉得他最多也就是一时心中有了些想法,不至於真做出什麽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
「你这话,有两个天大错处。」桓温毫不迟疑来对。
「道万,武陵王既然已经整备军械,便是动了念头,一旦动念,那等到哪天遇到变故,比如你忽然重病一场,比如後年天子成婚想要增设或者罢免辅政,再比如北面再打败仗,乃至於这几年军需紧张,万一哪个妖人丶逃兵冲击建康,你放任他留你卧榻之侧,岂不是授人以柄?」
司马昱指了下刘乘:「御龙也是这般劝我,武陵王此时无妨,怕只怕万一有变。」
「就是这个道理。」桓温摇头道。
「御龙是打过仗的,知道人遇到机会那一瞬要是再起意念,便会出乱子————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大丈夫生於世间,岂能郁郁为人所制?
你做了十一年的相王啊,既相且王,遇到这种事情,怎麽就不敢直接处置,而是要去问王述丶王彪之的意见呢?
便是问王述,我都能理解,他就在建康。
可王彪之不是在会稽吗?
你难道专门等他回信?
要是这些天你病倒了,然後武陵王发动了,到时候算谁的?」
司马昱听到这里,情知刘乘必然将建康情形尽数与桓温做过交代,而且此番他过来本就是因为这些糟心的事情要寻求援助,倒也懒得再遮掩态度,只是淡淡反问:「元子兄就能够避免为人所制吗?」
「那我就要自夸一句了。」桓温昂然以对。
「我受制於天时,受制於地理,受制於我本人之迟疑,偶尔有人想制我,却都被我迎面破除了!
道万,习凿齿可不是因为夸奖你而被我贬斥的,是他想以荆州士人领袖的身份来制我!
实际上,这几年真正稍微制我一二的,反而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便是这人,今日也与我并至江心,推心肝置於彼腹中了。」
司马昱也不问那人是谁的,反而微笑:「那就恭喜元子了。」
桓温再三大笑。
「只是可惜,江左不比荆州,冠族林立,我总要顾忌他们的想法。」司马昱继续微笑来对。
「你执政十一年,并无什麽过错,只是积威,都不能号令他们一二吗?」桓温反而敛容以对。
「没办法,我习惯了受制於人,关键是这些年有个人在上游,灭蜀伐关中,屡屡得胜,还动辄陈兵武昌,我受他顿挫,威望始终不能起来————」司马昱微笑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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