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泥淖(下)(2/3)
完全可以说,谢家的天塌了。
甚至是太后与皇帝的天也塌了一半。
当然,目前来看,好像还有一位谢万能挑大梁————可对於深切了解谢万的人来说,这就是一根朽木,人尽皆知的朽木,他摆上去的目的就是等着被折断。
可偏偏没有任何办法,太后、皇帝,甚至江左,都只能怀着侥幸之心指望他晚一点折断。
这种情况下,正在忙於秋收入库的刘乘收到了很多来自江左的信件,询问他对谢万上任的看法,其中不乏一些冠族士人、掌权执政,对此,刘前军言之凿凿,就好像当年通过高崧对江左做的保证一般,他在与所有人的信中都坦然写了一句话一我敬仰谢万石之才德,必然好生辅佐。
所有收到信的人看到这句话心里都发虚,好像隔空感受到了这位北流单家冲天之怨气。
然而,谢万石有没有才德且不说,刘阿乘是真没有找事的意思。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甚至比很多谢家人都清楚,谢家不会这麽快崩塌,谢家只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而已,毕竟,谢安还在呢。
且谢安石很快就不得不因为家族的困境而拼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了。
对於他刘阿乘来说,反正西府眼下不做指望,那乾脆就让所有人晓得,我刘阿乘受了天大委屈,替你们谢家扛了这麽大锅,你谢安—太后—皇帝将来要偿还我!
被刘乘认定为谢家新顶梁柱的谢安是七月中旬抵达的,这个时候,谢奕的棺材已经放了七八日,明显带着臭味了,还是刘乘按照经验之谈建议往里面放盐,才稍微压住了一点。
偏偏谢安作为此时谢家年纪最大、次序最高的一人,而且与谢奕名为兄弟,实则情同父子,他不来,还真不敢决定是就地埋了,亦或者是擅自拉回建康再说。
而随着急慌慌的谢安与桓温的使者郗超一起抵达,终於不用再等了。
谢家人立即商议妥当,先葬在八公山下,过一阵子————实际上就是等白骨化了,方便运输了————找机会再让守完孝的谢玄兄弟几个迁坟回建康。
决断既下,立即下葬。
没什麽好说的,或者说即便是刘乘跟郗超有一肚子事情要讨论,此时也只能收起来,先陪着人家把谢奕埋了再说。
葬礼本身没有什麽超脱的剧情,先乘船将谢奕的棺材拉到淝水对岸,然後往山里走,埋下去,就地举办仪式、酒席,事情顺利到乏善可陈的地步,只中午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雨。
这似平也很正常,下雨难道不是寻常事?
只是可惜,最起码对於那些车夫、力夫而言未免可惜,这事是谢家人的丧事不错,但对他们来说却是难得机会,可以获得赏钱,吃到荤腥,喝到酒水,他们本可以多喝一点的,却因为下雨,不得不放弃,转而载着这些达官贵人、将军文吏匆匆往淝水渡口这里来,省的天色不好,影响渡河。
这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反正谢奕都埋好了,葬礼实际上算是结束了。
然而,七月这场雨明显还是夏日雨水的脾气,下的特别猛、特别急,路上走着走着就不好走了,而别家的仆人、奴客都还好,只谢家的几个奴客,或者说就是谢奕本人的仆从,所谓有其主必有其仆,却不知道从哪儿藏了酒水,几个人全都是一边驾车一边喝酒,喝着喝着,就明显醉了,非但自己走不快,还耽误了後面许多来送葬的西府文武的车辆。
最後,最前头载着谢安的车子忽然一滑,车轮陷入一处泥淖中,而那个驾车仆从摇摇晃晃跳下来,想拽着牛将车子赶出来,却先自己滑倒,摔了一跤。
後面被挡住去路的不知道有几十个车子,几百个护卫,却没有人吭声,尤其是经历了
谢尚、谢奕十几年影响的整个西府上下,谁还不晓得谢家的做派?
而且,这本是人家送葬的葬礼,谁也不好公开吐槽什麽。
「谢家仆人都有名士风采。」郗超在隔了两个车子的位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嘲讽。
「很有郑玄家的女仆以《毛诗》对答的样子了。」
躺在他对面的刘乘没有吭声,却也点头,这事确实离谱。
随即,下一刻,这二人就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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