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镜水(4/6)
其实,便是那几位少年里,王玄之、王凝之兄弟也未必知道自家亲爹这篇序文比之前的长诗还要厉害。
旁边的郗超、王坦之、吴复生或许从王羲之的表现和对文本、书法的认知上产生这很厉害的某种意识,却也未必就晓得到底有多厉害。
仔细晾晒一番後,刘阿乘立即喊郗家奴客们过来,将这两张大纸拿出去寻人做描录,包括那些诗也要统一抄录,此时工匠们和抄录师傅们都在附近的村庄里等着呢,然後明日一早还要开始石刻————没办法,甭管这两张大纸多珍贵,这个时候都要统一处理,或者说,这个时候将这玩意交给工匠、抄录师傅,反而才是他刘阿乘能够堂而皇之据为己有的最有效手段。
稍微拖延一点,等王羲之酒醒了,那可就说不好了。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阿乘总觉得郗超的眼神跟王坦之的眼神都有点飘忽起来。
於是乎,其人转身回来,便立即与几人分说:「距离日落还早,但长辈们全都醉意朦胧,若是真拖到天黑,只在湖上翻了船什麽的,救都不好救,趁着日头,咱们分头行动,将诸位长辈和名士送上大船,往山阴城去吧————文度兄当先开路,往城内渡口做接应,两位王家郎君居中侍奉,我跟嘉宾在後面押尾,复生守在这里做整理与收拾。」
这个建议合情合理,而且刘阿乘到底是今日实际的主理人,从头到尾都一直妥当,现在听了也妥当,便是王坦之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反而率先点头。
於是乎,一众被留在湖边的奴客、妓女们纷纷被喊过来,各自寻到自家主人————这些人也是有经验的,自然晓得如何伺候喝醉的人,再加上还有往湖中扔花环的说法,也足以说服那些尚有理智之人,所以虽然拖拉,却居然成行。
一众名士纷纷转移到了上午公禊的座位那里先做休息。
王坦之先扶着自己父亲王述上了第一艘船,又指挥人将自己姐夫谢万扶了进去,谢万此时已经醉的不行,直接要解开腰带要往湖里撒尿,惊得几个奴客妓女赶紧去扶,更气得还有三分清醒的王述拿起手边尾就远远来砸。
这又引得岸上不远处的王羲之在座中大笑起来,谢安则以尘尾遮脸。
好不容易安置好,便立即启船,这个时候,王坦之忽然在已经摆动的船头上朝渡口上的郗超与正安排什麽的刘阿乘二人依次拱手以对:「嘉宾、阿乘小兄弟,今日之事可谓风流到极致了吧?」
这话来的不明不白,但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刘阿乘立即点头,而郗超则拱手缓缓相对:「文度兄所言极是,今日之江左风流,无可复加。」
王坦之点点头,於船上再三拱手,以做告别。
船只转过去,其人也消失不见。
随即,王氏父子,谢安、僧支道林等名士几乎是按照顺序纷纷启程,或三人一舟,或五人一船,不过须臾,便发出十几艘船,这个时候,郗超也与刘阿乘依次扶着希惜、高柔上船,郗临海虽然身形有些摇晃,却反而是这些名士中难得还保持理智的,上去之後,直接吩咐:「船慢些,我要等日头接地,扔了花环入湖中,再回去城里歇息。」
船上其余人都无话可说。
而随着郗惜这艘船缓缓启航,忽然间,两侧港湾内分左右驶出七八艘不大不小的船来,正是白日龙舟去掉龙首的本船,而船上除了船夫之外,每艘船都有五到七人的乐部,有人演奏,有人歌唱,歌声清丽婉转,仿佛送行,又仿佛只是这些人正来上巳行船,恰逢其会。
却正是刘阿乘预备好的最後一曲——《上巳赋》。
所谓:
吾与子同乘一舫,舟摇摇似乎流筋。
崇山下茂林掩映乎修竹,镜湖纷纷兮山阴之阳。
吾与子同舟,荡荡兮如叶,天赐南风兮开我罗裳。
吾与子同乘一舫,水绽绽四下回漾。
兰亭内曲水蜿蜒绕围廊,名士相会兮映照霞光。
吾与子同舟,荡荡兮如叶,投彼花环兮赐彼安康。
如此,唱了数遍,周围老爷们皆已痴呆,乃是万万没想到,这今日禊事还能在湖上给他们杀个回马枪,尤其是此时已经半醉半醒,闻得此音,正似仙乐。
郗超立在船头,听了半晌,终於回头:「阿乘,王文度刚刚说,今日之江左风流到了极致,我说无以复加,那到此时又算什麽?」
「今日江左之风流,可谓尽矣?」刘阿乘想了一下,给出试探性答覆。
「不错,到此时,江左风流可谓尽矣。」郗超缓缓点头,似乎在说什麽艰涩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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