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羁绊(3/4)
但仅仅是数息後,其人便拱手以对:「傅氏在凉州颇有旧名,如今桓征西也都督益梁,若有向关西之意,或许正用得着我,还请嘉宾为我引荐。」
说完,还向刘阿乘拱了一下手。
很显然,或许北流单家之人各有出身、门第、经历、性情,但目前为止,一个比一个务实。
郗超自然大喜过望,却又迅速敛容以对:「我还要与父母见地,阿乘还要准备出行事宜,阿兄自坐,咱们明日再见。」
傅洪这才晓得,对方竟然还没跟父母说这事?
!
那跟新妇说了吗?
但到底是没敢问。
郗超既转身,便直接去了後堂,刘阿乘自然不会跟去,人家父子、母子的,你掺和什麽,而是真的直奔庄园外围,寻到庄园管事,开始认真调配人手、马匹、乾粮之类的,尤其是随行骑奴,还专门只调配了非独子出身且有足够亲眷在郗家之人。
庄园管事竟然没有半点疑虑。
而另一边,不出意料,郗惜夫妇几乎是第一时间陷入到了震动与惶恐之中,然後本能的反对。
只是,在郗超近乎决然的态度和极度清晰的利害陈述之下,希惜夫妇也渐渐晓得,对方不是一时半时的主意,而是去意已定,而夫妇二人更是早就晓得,若是如此,自己根本拦不住这个有着过度主见与行为能力的长子。
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一般,郗惜不顾礼仪让人去喊了已经正式搬到剡县这边的卢悚过来,让卢悚测试凶吉。
卢悚来到以後,听完讲述,只觉得头皮发麻,但对上郗超那眼神,他又能如何呢?
一番折腾以後,给出了西向、北向大吉,但七月间且不可以轻易主动向南的结果。
他连北伐都提前为郗超大吉了,郗惜还能如何?
而沉默良久後,伴随着妻子的啜泣,这位郗临海忽然开口,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做了最後要求:「嘉宾,我晓得你的志气,你既然决心已定,那便不可动摇,现在上师占卜,也没有测到凶像,那也是你的运气————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郗超此时早已经坦然:「阿爷直接说来便是。」
「你便是不信道,也该听过一句话,夫为将三世者,必败。」郗惜显得格外认真。
「这不光是道家言语,更是自古以来的实情————太史公说这话是指王翦孙子王离被俘;後来李广的孙子李陵也被俘;再後来,本朝时陆机也跟你一样想重振家声,结果一旦为将,举族被灭————就连魏文帝都公开说:三世为将,道家所忌;穷兵黩武,古有成戒」。
这也是我和你叔父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不愿意领兵,不愿意去碰北府,反而信道的初衷,父祖领兵杀戮肯定是对子孙有遗祸的。」
郗超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辩解,因为这的确是公认的常识,而他之前竟然从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父亲和叔叔的作为与信仰。
「嘉宾。」郗惜继续盯着自己儿子的双目,几乎是一字一顿说道。
「所以,你要走,道理分明,我争不过你,也拦不住你。
可你须要牢记此事,能不领兵就不要领兵。
尤其是要时时刻刻盯着我与你叔父,若是我们二人不知何时被迫拜将,你就千万不能再领兵,做幕属转地方去朝中都行,就是不能领兵为将帅。
实在是不行,让那个刘阿乘替你去打仗,养着他不就是干这个的嘛————反之,你若是万不得已已经领了兵,那务必要与我和你叔父一个传讯,我们就断不会再领兵了,咱们郗家已经很富贵了,千万不要为了那点前途以身应谶。」
郗超终於心神震动。
「嘉宾。」郗惜再三向对方申明。
「你出去应辟,本意是为了重振家声,切莫反而使家族彻底败落,不光是你弟弟,阿乞他们的性命也在你手!
所以,你现在给我做个许诺!
否则,我宁可你们兄弟就在这会稽优游至死,也不要出仕。」
郗超心中其实已经慌乱,却又心知肚明,按照父亲的迷信,不管是今日还是将来晚两年正常出仕,怕是都免不了这一遭,思考片刻後,只在一侧卢悚复杂的目光中举手指天立誓:「阿爷放心,为家族计,我此生当竭力与阿爷和叔父一起,规避三代为将————若违此誓————若违————」
「若违此誓,只希望万般罪过都降在我身上吧!」听到这里,郗惜再难忍受,当场抱住自己儿子痛哭起来,傅夫人也随之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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