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浠嬬粛 首页

    廓晋

  • 阅读设置
    第7章 白羊(中)(2/3)
    刘虎子的信量最大,足足写了几十张纸,却都是些转述的絮叨言语,诸如如今总共开了多少亩地,其中去年补种过的熟地多少,今年第一次种的生地多少,牲畜多少头,人口新增了多少,如何在与杜明师庄园中间挖了界沟,然後被停了城内谢氏生意,但又按照刘乘来信准备在江乘建货栈开水上生意什麽的。

    甚至记载了多了十几个婴儿这样的话,应该是刘任公做的要求。

    相对来说,卢悚的信就「敷衍」许多,这麽说或许不公平,但就是那个味道,因为凡是刘乘信中询问的事情他都认真详细做答,而刘乘之前去信没有问的,他也没有多说什麽。

    当然,高坚的信更加简单,就是类似於帖子一般问候一下,语气生硬,字数极少,俨然是遵照他兄长高柔的教导,以此来表明双方关系的确立。

    高柔的信则委婉复杂了许多,首先自然讲述了一些会稽那边的情况:比如卢悚的崛起,以及僧支道林同样极速的崛起;包括僧支道林主持了一场在去年上巳节後唯一一场让众名士感觉到还有些意思的远行活动,也就是大家一起泛舟入海,观天海之大,度己身之渺小;此外,还有郗超以及王坦之走後,在殷浩北伐进展稳健的背景下,会稽诸人对希惜不自觉的疏离以及郗愔对道术的愈发沉迷;以及王羲之上巳会後自诩名士领袖,与王述之间矛盾升级,二人现在已经见面不说话了云云。

    其次,高柔进一步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提出了一些人事设想,除了之前说到的适当时候让高衡去荆州两头下注外,还想让吴复生甚至一些其他的会稽本地次门士族子弟也去桓温那里寻个路数。

    尤其是那些次门子弟,能到桓温幕下做个令史也是好的。

    刘乘放下信来,沉思良久。

    这个事情他不是没有想法,恰恰相反,他想法太多了!

    而且形势一直在变化,以至於现在简直有些头疼了:

    上游和下游短时间内斗而不破的动态博弈局面;

    殷浩大略失败的总体前途与眼下暂时得势的短期现状;

    桓温作为大晋朝廷少有的军事务实主义者,迟早要在长期视野下於政治斗争中占据上风,包括可能的北伐前途与成功也大概只能出自其麾下,但偏偏受制於时代,根本无法更改战略重心,摆脱不了内斗高於北伐的错位发展;

    相对应的,北方群雄的迅速兼并与成长;

    最後的最後,当然还有弱小且无力的自己,如何在这种复杂且动态的局面下将仅有的一点资源投入到正确的位置从而获得尽可能大的利益。

    没错,刘乘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该为自己牟利。

    坞堡也好,政治高位也好,历史声望也罢,所谓名声、钱帛、安全感与理想,这些东西就在眼前的大河中流淌,自己都已经蹚着下水了,怎麽可能不去尝试捞上来几个?

    尤其是时间来到永和六年的最後一日,他已经通过多次诚恳进言确定了桓温的短期方略。

    不过,就像此时此刻这般,刘乘有时候会极为短暂的质疑自己,他那些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进言,到底是几分是为了天下大局?

    几分是为了报答桓温的知遇之恩?

    又有几分是赶紧完成任务和架设人设,给自己一个藉口迅速的进行私人活动?

    这个问题注定没有答案的,而且上辈子就养成的习惯总是让他拒绝去思考这种内耗过多的问题,打包成一个黑箱,赶紧干活搞项目才是正事。

    所以,很快,刘乘也就例行回过神来,强行让自己放下因为一口气看了太多信而产生的这些无稽且混沌念头,转而起身去洗了把脸,喊人给自己包了一份礼物,便重新打马出门而去。

    先去皮匠那里,马鞍有些问题,因为鳄鱼皮太硬了,皮匠建议进行剪裁,中间坐人挨屁股的位置老老实实用别的皮料,便是其他部分为了防止摩擦马匹也要进一步制。

    但公文包都妥当了,已经做了八个,还能因为马鞍的裁剪再做几个。

    刘乘先取了六个,塞入怀中,并给皮匠多发了两百钱的年节加班费,便往罗友家中而去。

    罗友以前有多穷不知道,但现在人家到底是桓温幕下从事中郎,属於进入权力核心了,而且他的从兄罗崇也是征西将军府户曹掾,从外甥则正是西曹曹掾习凿齿,再加上远房同族罗含,甚至可以说是荆州显贵了。

    但刘乘打听到住处,登门之後,却发现对方虽然称不上家徒四壁,却也依旧显得寒酸0

    很难描述妥当这种情况,就是房子确实挺宽绰的,规制也差不多,在族群聚集地里也挺显眼的,可根本没几个奴客出入,好像也没人认真收拾,院子阴湿的角落里到处是青苔,门口也开着,根本没人守门————可你要说地上长草那也没有,还是有三五个老仆,两三个妇女出入的,里面也冒着炊烟,门口也有孩子玩耍。

    刘阿乘径直入内,便来喊人,然後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拱手行礼,一开口就问是不是刘御龙?

    是不是来喊他爹去吃羊肉的?

    刚点头称是,却又被告知,他阿爷在巷口炸鱼的那家同宗家里等着吃新炸鱼呢,让直接去找。

    刘乘无奈,只能放下礼物,思虑了一下,又将一个鳄鱼公文包放下,然後就去巷口找人,来到那家飘着香气的人家外,喊了两声,罗友便赶紧出来。

    甫一见面,刘乘便深刻批评起对方:「先生,羊肉再怎麽鲜美,也容易腻,你现在吃那麽多油炸的东西,晚上吃不好怎麽办?」

    罗友思索片刻,诚恳道歉:「御龙说的对,是我贪嘴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