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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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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五章 北渡(五)(2/8)
    可如果皇帝不怎么喜欢过问边关的事,朝堂也越来越腐败,层层克扣,等到了幽燕,那军饷早就被剥得只剩下一层皮了。

    甚至到了后来,这军饷隔三差五才发一次,有时候一拖就是大半年。

    朝廷不给饭吃,人总不能活活饿死。

    于是,在这个荒凉的边境线上,那些被逼入绝境的大乾军汉们,开始脱下身上的军服,蒙上脸,学着长城外面那些游牧异族的样子。

    在每年入秋,草原上的部落为了躲避即将到来的冬天,青壮南下劫掠,妇孺开始准备大规模迁徙的时间点。

    化身为最凶残的马贼,结成几十上百人的队伍,借着夜色掩护,摸出长城,深入草原,去抢异族的牛羊,去抢他们的粮食!

    他们管这叫“打草谷”。

    而冬天的难熬程度,完全取决于这群男人们,这一趟在草原上抢到了什么,以及,能不能活着带回家。

    只是这种事情做得多了,难免会出意外,草原是那些异族的地盘,他们比边军更熟悉地形,骑术更好,也更加残忍。

    所以,在杨震九岁那年,当镇子里的老弱妇孺又一次聚在镇口,翘首等候那支去草原打草谷的队伍回来时。

    风沙中,跌跌撞撞回来的队伍,少了一半。

    杨震在人群里垫着脚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队伍的最后一个人走入镇子,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直到镇口只剩下他和他娘两个人。

    也没有在人群里,看见他爹。

    那个冬天,失去了顶梁柱的杨震和他娘,过得很艰难,好在,这镇子里的人,虽然穷,虽然粗鄙,但因为都是同一个屯田所的军户,多少还念着几分同袍之谊,总是在母子俩快要熬不下去,接济一把。

    才让他们熬过了那个漫长的冬天。

    后来到了开春的时候,有一天早晨,杨震从床上醒来,揉了揉眼睛,喊了声娘。

    却没有人回应。

    杨震一开始并没有慌,他以为娘亲只是起早去镇子周围挖野菜去了,或者去谁家借点粮食。

    他乖巧地坐在屋子里,抱着膝盖,从早上等到了中午。

    没有回来。

    然后又从中午等到了日落,屋子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喝了一瓢冷水,继续等。

    他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饿得头晕眼花,开始啃墙角的黄泥来充饥的时候。

    门,依然没有被推开。

    他娘,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镇子里的人发现了饿得奄奄一息的杨震,把他拖了出来。

    有人在叹气,有人在低声咒骂。

    有人说,是他娘没良心,觉得这镇子里的日子实在太苦了,又死了男人,看不到半点活路,便跟着路过的南边客商,连夜逃去了别的地方。

    可立刻就有人反驳,说最难熬的冬天都熬过来了,何苦要在春天,不声不响地抛下亲生骨肉独自离开?

    说不定是去找吃的,遇到了早春出来觅食的野狼。

    大人们在屋子外面争吵着,揣测着那个女人的下落。

    但无论真相如何,无论他娘是逃了还是死了。

    杨震都没有家了。

    在那种吃人的苦寒之地,没有了大人的庇护,一个才九岁的孩子,甚至连沦落成乞丐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乞丐是要靠别人施舍才能活下去的,而在这个大家都快饿死的镇子里,谁有余粮去施舍一个孤儿?

    杨震记得很清楚。

    那天下午,好几个身上穿着号服的汉子,站在他家那间屋子里,议论着该怎么处理这个拖油瓶。

    大部分人都沉默着,偶尔有人提出找个牙婆那里卖了,好歹能换两袋高粱面,也能给孩子留条活路,但立刻被人否决,说这种来历不明的军户孤儿,牙婆根本不敢收。

    他们争论了许久,最终,是一个穿着甲胄的男人,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汉子,咆哮着做出了决定。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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