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勇气(2/20)
夏涟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其实还算得上是顺遂。
他虽说并非出身于那种钟鸣鼎食、世代簪缨的名门世家,但家中也颇有些家资,良田千顷,商铺数间,足够撑得起他心无旁骛地去读那些圣贤书,去请名师指点。
他从小便聪慧过人,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到了八岁时便能写出一手漂亮的时文,在那片地域也早早地便有了个“神童”的名声。
科考的前几关,无论是县试、郡试还是院试,他都过得很是顺利,几乎都是在一片赞誉声中拔得头筹。
唯一算得上是挫折和遗憾的,大概也就是在弱冠之年,信心满满地赴京参加春闱会试时,第一次,竟是不幸落了榜。
那时的他,站在长安城那放榜的高墙下,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却唯独没有自己。
他也曾有过片刻的失落与茫然。
但没办法。
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最难过的也是这道龙门。
擦擦额头冷汗,收拾行囊,回到了家乡那间幽静的书房里,继续寒暑青灯,苦读圣贤。
又熬过了漫长的三年。
等到他第二次踏入那考场时,他总算是凭借着扎实的学识,跃过了那道横亘在无数士子面前的龙门。
虽说因为策论的见解过于尖锐,未能入得一甲,被点成状元榜眼探花,但也稳稳地排在了二甲的前列。
无论如何,从那一刻起,他便算是一只脚踏入了这大乾王朝的统治阶层,再也不用担心这辈子做不了官了。
而那一年的吏部官员,或许是因为收了些他家中打点上来的银钱,又或许是真的看重了他那份答卷上的才气,行事也确实还算好说话,并没有将他发配到那种烟瘴苦寒的偏远州县去受苦。
而是先将他下放到了距离长安不过百里之遥的京畿之地,做了一个颇有实权的地方父母官。
在那里,他勤勤恳恳地干了两年。
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断狱决讼,倒也算是做出了些实打实的政绩。
两年考核期满后,他顺理成章地得了个吏部给出的“上上”的优异考评。
以此为晋升之阶,他被顺利地调回了京城,入职了那向来以风闻言事、清贵刚直著称的御史台,成了一名监察御史。
这个职位,虽然品秩不高,实权在平时看来也不算大,手中既无兵权也无财权。
但在这等级森严的长安城里,却怎么也算不上是可以任人揉捏的小人物了。
毕竟,谁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地去得罪一个随时能写折子骂你祖宗十八代、还不用负什么责任的言官。
可是。
这份仕履,若是放在寻常官员身上,自然是稳扎稳打、前途无量。
但若是放在那份妖孽云集、背景通天的黄门侍郎候选名册里,却还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平庸到了极点的味道。
没有过硬的靠山,没有惊天动地的政绩,没有名满天下的清誉。
他凭什么能上那份名单?
而让所有人都觉得夏涟绝对不可能在官场上走得长远的原因是--即使他已经当了好几年的官,见识过了官场上的那些蝇营狗苟,但他的骨子里,却依然还是个带着些近乎于迂腐的书生气的人。
当然了,如果不带着这种要命的书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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