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云汐

林芸汐的瞳孔骤然收缩，屏住的呼吸猛地漏了半拍，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发疼，却又有种失而复得的狂喜顺着血管炸开，混着难言的不安，搅得她五脏六腑都翻涌起来。

她死死盯着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指尖因为用力，指甲已经几乎嵌进掌心的皮肉里，渗开细细的红痕。

“但情况很糟。”辰的声音更低了，“当初自爆偏转的反噬，加上她和你签订的共生契约受到轮回殿力量的剧烈冲击，神魂已经崩裂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缕残魂吊着一口气，陷入了深度昏迷，连部族的神魂长老都没办法把她唤醒。”

干燥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一丝苦涩的凉意，林芸汐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静静听着。

“部族长老会把她秘密安置在族内圣地‘青木涧’的生命池里，用千年灵泉和镇族的生命秘法吊着性命，维持着她最后一缕残魂不散。

但这种秘法消耗极大，而且只能续命，没办法修复崩裂的神魂，圣地的灵泉每天都在消耗，再拖下去，要么灵泉耗尽，要么残魂彻底散掉，根本无力回天。”

辰顿了顿，抬眼看向林芸汐，清楚看到她下颌线紧紧绷着，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原本稳坐在石凳上的身体，也微微绷紧，像是一张拉到极致的弓，随时都会断裂。

“而且……因为当初她为了帮你，动用了部族的镇族令牌引动圣地力量，最后还落得这个结果，部族内部对她的态度也出现了很大的分歧。

保守派还念着她是部族千年不遇的天才，愿意维持现状，吊着她的性命等转机，激进派却觉得她已经‘失败’‘失控’，留着只是浪费资源，还可能因为她和你的关系，引来轮回殿的猜忌，给整个部族带来灭顶之灾。”

石室内静得可怕，只有水珠滴落的滴答声，一声接着一声，敲在林芸汐的心上，每一声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她能猜到接下来的话是什么，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掌心的刺痛越来越清晰，却盖不住心口翻涌的情绪。

“那些激进派主张把她的剩余价值‘利用’起来。”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有人说交给轮回殿研究，能换得部族百年平安，还能得到轮回殿承诺的修炼资源。

还有人说，她本身的神魂和青木灵脉契合度极高，就算神魂崩裂了，也能炼制成受控制的契约傀儡，给部族的下一代天才当护身傀儡，不算浪费了她的天赋。”

“现在长老会还在僵持，保守派暂时占着上风，但他们撑不了多久。

激进派已经联系上了轮回殿的外围使者，不出三个月，长老会就能给出结果。”

林芸汐的心瞬间揪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血液都几乎停止了流动。

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细碎的疼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才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青岚还活着。

这个消息差点让她喜极而泣，可紧接着而来的内容，却像是一盆冰寒的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那点喜悦浇得一干二净，只留下刺骨的寒意。

没死，却比死更惨。

深度昏迷，神魂崩裂，只能靠着秘法吊着一口气，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随时可能被族人卖出去，要么当成研究材料送到轮回殿，要么炼制成没有意识的傀儡，永远任人摆布。

她闭了闭眼，眼前瞬间浮现出第一次在妖域见到青岚的样子。

那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小姑娘，扎着两根俏皮的辫子，眼睛亮得像山间的泉水，手里拿着刚摘的野果，对着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说：“我叫青岚，青木灵猿部族的，你是不是被坏人追呀？

我带你躲起来！”

后来一起闯死林，晚上在篝火旁烤妖肉，青岚拿着树枝拨弄着火堆，说等以后她修炼有成，要带她去青木神林看千年一开的灵华，那里的灵华能治百病，还能稳固神魂。

她说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出过妖域，以后要跟着林芸汐去看人类的城池，看繁华的大街，吃人类做的桂花糕。

这些画面还清晰得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可现在，那个鲜活爱笑的小姑娘，却躺在冰冷的圣地生命池里，神魂崩裂，昏迷不醒，还随时要面临被族人卖掉的命运。

一股滔天的怒意从心底翻涌上来，顺着血管冲遍四肢百骸，又硬生生被她压了回去。

她咬了咬后槽牙，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慢慢把那股情绪平复下来。

她睁开眼，眸子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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