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义犬冢(2/13)
张钧遭此大劫,心灰意冷,常对妻叹道:“悔不听贤妻昔日之言,轻信那狼心狗肺之徒,致有今日之困!”
忽一日,有旧日曾受张钧周济之恩的徽州药材商王老掌柜,遣人捎来口信,言道:“扬州有笔上好川黄连、川贝母生意,利钱甚厚,然需熟识药性、诚信可靠之人亲往四川产地采办押运。
念及张公昔日恩义,特荐此机,愿借纹银五十两为盘缠本钱,事成之后,按利分润。”张钧闻讯,如久旱逢甘霖,心中复燃希望。
林氏虽忧丈夫远行,亦知此乃翻身良机,连夜赶制寒衣,又将仅存的一支银簪当了,凑些零钱与夫作路费。
临行之际,林氏含泪嘱道:“夫君此行,关隘重重,切记‘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昔日李三之鉴,犹在眼前。
妾身在家,只求夫君平安归来。”张钧紧握妻手,哽咽道:“贤妻放心,张某吃一堑长一智,此番定当谨慎行事,不负贤妻期望,不负王老掌柜恩义!”言罢,背起行囊,踏上西行蜀道。
一路餐风露宿,跋山涉水,自不必细说。
非止一日,行至川鄂交界处,万山丛中,地名“野狐岭”。
此处山高林密,人烟稀少,常有豺狼虎豹出没。
时值深秋,寒风萧瑟,落叶满径。
张钧正行间,忽闻前方草丛中传来阵阵凄厉哀鸣,似犬非犬,似兽非兽。
拨开枯草荆棘循声望去,只见一条浑身污泥、血迹斑斑的大黑狗,被猎人设下的铁夹死死夹住后腿,深可见骨。
那犬见人来,初露凶光,龇牙欲吠,旋即似通人性,眼中凶光转为哀恳,泪光莹然,望着张钧,口中发出“呜呜”悲鸣,竟似在求救。
张钧见状,顿生恻隐。
想自己落魄之时,亦如这困兽,孤立无援。
他蹲下身,柔声道:“莫怕,我非歹人,来救你脱困。”那黑犬竟似听懂,眼中戒备稍减。
张钧小心翼翼,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方将那锈迹斑斑、咬合力惊人的铁夹掰开。
黑犬后腿血肉模糊,白骨森然,痛得浑身颤抖,却未咬张钧一口。
张钧取出包裹中备用的金疮药(此乃药材商本能),撕下衣襟内衬,为黑犬仔细清洗伤口,敷药包扎。
又将所剩不多的干粮分出一半,喂与黑犬。
黑犬吃过干粮,挣扎着站起,虽一瘸一拐,却亲昵地蹭着张钧裤脚,眼中尽是感激。
张钧抚其头叹道:“我自身难保,前途未卜,实难带你同行。
你伤重未愈,且在此山林中觅食养伤吧,日后有缘,或能再见。”言罢,起身欲行。
不料那黑犬竟忍着剧痛,一瘸一拐,紧紧相随,不肯离去。
张钧驱赶数次,它只退开几步,待张钧前行,复又跟上,眼中依恋之情,令人动容。
张钧无奈,苦笑道:“罢,罢!
你既如此通灵,执意相随,也是缘分。
张某虽穷,多你一张口吃饭便是。
只盼你伤愈后,能助我守夜防身。”黑犬闻言,竟似欢欣鼓舞,摇动尾巴,低鸣数声。
张钧遂为其取名“墨云”,自此,一人一犬,相依为命,继续西行。
又行数日,进入蜀中地界。
这日傍晚,抵达成都府双流县境内。
张钧寻一便宜客栈住下,盘算明日入城打探黄连、贝母行情。
忽闻店外一阵喧哗,夹杂着呵斥与哀求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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