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息壤吞村醒贪录(4/5)
西头李婶子腌的酸菜又咸了,说你以前腌的刚刚好……”到了第八年,他话也少了,只是默默滴完血,坐在土墙根下晒太阳,鬓角的白发被风吹起来,像蒲公英的绒毛。
第十个年头,申屠的手指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茧,针扎进去都不怎么疼了。
这一年秋天,一个路过的云游道士看了土墙一圈,对申屠说:“施主,你可知这土墙已经薄了三寸?
再有两三年,你女儿就该醒了。”申屠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道士点头:“不过贫道多嘴一句——她出来的时候,你先别急着抱她,让她晒一个时辰的太阳再碰。
她在土里待久了,怕光。”
申屠千恩万谢,从此滴血更有劲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等着第一缕阳光。
可就在第十一个年头的春天,出了变故。
那一年,黄河又发大水,有一支溃堤的洪流竟拐进了这处平原。
伯益带人抢修堤坝,可洪水来势太猛,眼看就要冲到息壤土墙跟前。
申屠急得直跺脚:“不行!
土墙若被水泡了,里头的渔儿怎么办?”伯益也急了:“可水一旦冲垮土墙,下游三个县都得淹!”
危急关头,申屠忽然安静下来。
他看着土墙上自己滴了十年血的地方,那些地方隐隐现出鱼鳞状的纹路。
他转身对伯益说:“大人,当年渔儿怎么做的,我今日也怎么做。”伯益一把抓住他:“你疯了?
!”
申屠笑了笑,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笑,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我欠她的,该还了。”他走到土墙前,把整个手掌贴在墙面上,用力一按。
掌心老茧磨破,鲜血汩汩流出,顺着土墙的纹路往下淌。
土墙发出嗡鸣,金光暴涨,像回应他的呼唤。
洪水席卷而来,却在土墙前停住了——土墙吸收了申屠的血,猛然向外膨胀,金光化作一道屏障,硬生生把洪水挡在外面。
申屠的身体贴在墙面上,像一片薄薄的树叶,金光从他身上流过,把他整个人映得通亮。
他回头朝伯益喊了最后一句话:“告诉渔儿……她腌的酸菜,爹还没吃够……”
金光吞没了他。
洪水退去后,土墙消失了。
原地留下一片平整的金黄色土地,地里长出齐腰深的野花。
野花丛中坐着一个黑瘦的姑娘,十四五岁模样,手里攥着枚青铜鱼坠。
她茫然四顾,看见伯益从远处跑过来,问:“老伯伯,我爹呢?”
伯益眼眶通红,指了指她脚下的土地:“你爹……他化成了这片地。
你看这些花,都是他给你的。”
小渔低头看花,忽然看见一朵紫色的野花底下压着一片干枯的桑叶,桑叶上有字。
她捡起来一看,是父亲歪歪扭扭刻上去的:“渔儿,酸菜方子在咱家灶台底下第三块砖缝里。”
小渔捧着桑叶放声大哭。
她哭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红着眼睛站起来,对伯益说:“大人,我爹的罪,我来接着赎。”从此她接管了那枚青铜鱼坠,走遍九州,专门替人治理息壤引发的土地膨胀。
人们叫她“息壤娘子”,所到之处,再没有神土泛滥的灾祸。
多年后,大禹治水功成,封禅泰山。
有人问禹王:“治水最大的难处是什么?”禹王答:“不是洪水,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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