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夺情琴(2/4)
柳氏是城南柳秀才的女儿,与周梦鹤自小定了亲,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极好。
柳氏温婉贤淑,一手针线活做得出神入化,周梦鹤从前每次见了她都有说不完的话,弹了新曲头一个要弹给她听。
可如今他见了柳氏,只觉得那是个熟人,说话客客气气的,像对待寻常朋友一般。
柳氏起初以为他是成名之后心气高了,后来发现他连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从前那含情脉脉的目光如今平淡如水,像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般。
柳氏试探着问他:“梦鹤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周梦鹤摇头道:“没什么,最近忙着练琴,有些累了。”他说这话时脸上毫无表情,柳氏看着他木然的眉眼,心里一阵阵发寒。
真正让周梦鹤警觉的,是他父亲周守愚的丧事。
那年腊月,周守愚旧疾复发,没有熬过年关便撒手去了。
周梦鹤披麻戴孝守在灵前,来吊唁的亲友哭成一片,他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他跪在棺材旁边,看着父亲瘦削的遗容,心里知道这是自己最亲的人,应该悲痛欲绝才对,可他就是感觉不到那份痛楚,仿佛心口那块地方被人掏空了塞了一团棉花进去。
邻家的婶子见他面色如常,暗地里说他“这儿子养了也是白养,爹死了连个响屁都不放”。
周梦鹤听见了,心中浮起一丝羞惭,可那羞惭也只是一掠而过,像水面上飘过一片落叶,转眼便没了痕迹。
周梦鹤这时终于开始认真想问题了。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忘机”琴,琴身幽暗,两个篆字在烛光下隐隐发亮。
他想起这半年来自己性情的变化——从多愁善感到心如槁木,从爱说爱笑到沉默寡言,从对柳氏的百般柔情到如今的淡如清水。
他试着回忆从前那些浓烈的情感,欢喜、悲伤、愤怒、怜惜,它们都还在记忆里清晰如昨,可他就是再也调动不起来了,像是站在远处看一场别人的戏。
周梦鹤把古琴翻过来看琴底,这一看他发现琴腹中隐隐有一行极细的刻字,凑到烛光下辨认了半天,读出来是一句:“以情饲弦,弦鸣情亡。”
周梦鹤浑身一震,那八个字像八根针同时扎在他心上。
他终于明白了——这张“忘机”琴在吸他的情感!
他弹得越好、听得越痴,琴弦便越贪婪地吞掉他的喜怒哀乐,那些从他指间流淌出去的音符,每一颗都带着他情绪的碎片。
如今他琴艺登峰造极,可他心中已经空了,只剩一具会弹琴的躯壳。
他想起了那废观中无人自鸣的琴声——那张琴的前一任主人,想必也是被它吸干了所有感情,只剩一缕余念附在弦上飘荡。
周梦鹤抱着古琴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第一次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恐惧。
虽然那恐惧也浅淡得很,像隔着毛玻璃看火苗,但他知道,再不挣脱这张琴,他便真的要变成一个空心人了。
他要去毁掉这张琴。
可他取出铁锤高高举起时,手却不听使唤地停住了——那琴仿佛有某种魔力,他越是想砸它,手指越是僵直不动,连带着浑身都像被看不见的绳索捆住了一般。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锤子放下,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周梦鹤连着三天想砸琴都下不了手,第四天他决定换个法子——他要把这张琴送人。
可说来也怪,他抱着琴出门去送,走了三条街,逢人便说要送琴,那些平日里追捧他琴艺的乡绅们却纷纷摆手推辞,像是看见了什么不祥之物一般。
有个跟他相熟的老琴师还低声劝他:“梦鹤,你如今这琴越弹越邪,你人也不对劲了,你还是罢手罢。”周梦鹤抱着琴站在街头,觉得自己像个抱着烫手山芋的傻子。
这日傍晚,周梦鹤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却见柳氏坐在堂屋里等他。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