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业火灯·三生账(5/9)
灯油从最初的半盏,慢慢减到了三分之一,又减到了四分之一。
陆文昭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可他停不下来——每一个来找他的人,都是带着一腔苦楚和满腹冤屈来的,他知道了,便不能装作不知道。
这年深秋,陆文昭的私塾中来了一位新学生,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名叫沈慕白。
这孩子聪明异常,过目不忘,陆文昭教他的文章,读一遍就能背诵。
可沈慕白有个怪毛病——他害怕照镜子,也不肯让人看他的后背。
陆文昭起初没在意,只当是小孩子古怪的脾性。
可有一日沈慕白趴在书桌上睡着了,陆文昭替他披上外衣时,无意中瞥见他的后颈处露出一片青黑色的印记,像是胎记,却又不完全是,那形状竟像是一串字!
陆文昭心中一惊,等沈慕白醒来后,他借故看了那印记——果然是一行小字,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出是崇祯十三年六月十七日几个字。
陆文昭遍查史书,崇祯十三年正是前朝末年,那年天下大乱,兵祸连年。
沈慕白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身上怎么会有前朝的年号?
陆文昭暗中查访了沈慕白的身世。
沈慕白是城东沈家豆腐坊的独子,父亲沈老实是个憨厚人,母亲早亡。
沈老实对这儿子视若珍宝,从不许外人多看他的后背。
陆文昭找机会与沈老实喝酒,几碗下肚后,沈老实酒劲上来,红着眼圈说出了实情——沈慕白不是他亲生的。
八年前的一个冬夜,他在城外的破庙里捡到了这个孩子,当时孩子冻得全身发紫,后背上不知被谁用墨汁写了一行字。
沈老实将孩子抱回家,用温水擦洗了半天,那墨迹却怎么也洗不掉,像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
他找人看过,有人说是胎记,有人说是诅咒,没人说得清楚。
沈老实怕别人知道了说这孩子是妖孽,便一直藏着掖着,从不给人看。
陆文昭听完,心中的好奇和怜悯一同翻涌。
他犹豫了许多天,最终还是在一个深夜点燃了业火灯,默念沈慕白的名字。
幽蓝的火光跳动着,墙上的画面渐渐清晰——崇祯十三年的河南,大旱、蝗灾、流寇,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逃难的人群中踉跄前行。
那妇人面容枯槁,眼中已没有多少生气,她怀中婴儿的后颈上,被一个路过的游方道士用朱砂笔写了几个字。
那道士对她说:此子命格太硬,克父克母,若不镇住,谁都活不成。
我给他写一道锁命符,十八年后自解。
妇人千恩万谢,但逃难路上饥寒交迫,她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一间破庙里。
临死前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婴儿放在供桌上,又用一块破布盖住了他的脸。
那婴儿在庙中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被进城卖豆腐的沈老实听见哭声,抱了回去。
画面到此结束,火光慢慢暗淡下去。
陆文昭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出声。
原来那行字是一道锁命符,要锁到十八岁才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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