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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风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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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2章 怨灯·未言泪(3/4)
    许敬之辗转找到了周家如今还健在的一个老账房,旁敲侧击地问起了十几年前那批药材的事。

    老账房起初不肯多说,许敬之花了些银钱又陪了好些软话,才从他口中撬出了一句话:那批药……确实是赵掌柜弄来的一批陈货,价钱便宜,但成色差了不止一筹。

    周家当时跟赵掌柜有约在先,货到付款,可周家验了货之后不肯要,赵掌柜只好自己想办法出手。

    后来那批货换了个名头又进了他自己的铺子,又过了没多久就出了人命案子。

    许敬之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那批药材是赵掌柜自己进的劣质货,周家不肯收之后,他便换了包装混进了自家铺子的常备药材中。

    孟三郎只是一个不知情的伙计,按方抓药时拿到的就是那批被换了包装的劣货。

    病人吃了药中毒身亡后,赵掌柜为了脱罪,将所有责任推给了孟三郎,又销毁了进货记录和更换包装的证据。

    孟三郎冤死狱中,孟婆婆告状无门,含恨而死。

    许敬之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将所有证据整理成了一份详尽的状纸,包括那本旧账册中的进货记录、周家老账房的证词、以及那位老药工对药材异常的旁证。

    他将状纸连同账册原件一起送到了临安府衙。

    临安知府重新调阅了旧案,又传讯了赵掌柜。

    赵掌柜如今已经年过六旬,在城外开了间小杂货铺,被押到堂上时还嘴硬不肯认。

    但当周家老账房的证词和那本旧账册摆在他面前时,他终于撑不住了,供认了当年如何以次充好、如何销毁证据、如何嫁祸给孟三郎的全部经过。

    孟三郎的冤案在沉了十多年后终于昭雪,虽然人已无法复生,但朝廷追赠了功名,又拨了一笔抚恤金给孟家的后人——孟婆婆早已去世多年,但官府辗转找到了她娘家一个远房的侄孙,将那笔银两交到了他手中。

    判决下来的那天夜里,许敬之坐在屋中,再次点燃了那盏铜灯。

    这一次他没有添油,灯盏中残存的那层干涸油膏在火苗的灼烧下缓缓融化,泛出一层暗褐色的光泽。

    青白色的火苗跳动着,火苗上方的光影中浮现出孟婆婆的面容——她比画面中初见时憔悴了许多,但眉眼间的焦灼和悲戚已经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释然。

    她对着火苗这边微微点了一下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一句极短的话。

    许敬之虽然没有听清,但从她的口型中辨出了三个字:……谢谢了。

    然后光影缓缓收敛,青白色的火苗像一朵被风吹灭的花,无声地枯萎下去,灯盏中的残油彻底燃尽了,只剩了一层薄薄的白灰。

    铜灯恢复了沉寂,再也没有燃起过任何火焰。

    许敬之将灯盏中的白灰轻轻倒进了一只小陶罐中,封好盖子,放在了书架顶层。

    从那以后,那盏铜灯再也没有自燃过。

    许敬之试着往灯盏中添过菜籽油,用火折子去点燃,它和寻常油灯一样能烧出昏黄的火焰,但再也没有那种青白色的光、没有那些浮现的光影、没有那些含混不清的说话声了。

    他知道,那盏灯中残存的东西已经用尽了。

    孟婆婆的泪、那封被撕碎的信、那些含冤咽进肚子里的话,都已经随着最后一缕青白色的火苗化成了灰烬。

    他对着那盏安静的铜灯坐了一会儿,心中并没有觉得失落,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笃定——该说的已经替她说完了,剩下的事就交还给时间本身了。

    从此以后,许敬之依然住在城西那间偏厦中,依然替人写信、抄书。

    但他不再只是照本宣科地替人誊写文字了,他开始更多地留意那些寄信人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

    如果他觉得对方有什么话没说全,他会多问一句:还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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