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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风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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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7章 夜集市·未寄物(2/3)
    曹文昭握着那封信,指节捏得发白。

    他母亲走的时候他才六岁,只知道母亲病了,后来死了,从不知道那是被人害死的。

    他在那间瓦房中枯坐了一整夜,将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父亲临终前的喉间硬挤出来的,带着未尽的火气和不甘的余温。

    第二天天亮之后,曹文昭没有再去替人抄书。

    他将那封信贴身收好,开始在临安城中暗中查访赵永年的下落。

    那赵永年当年做书吏时不过是府衙中的一个小角色,可经过这十几年的经营,已经升到了临安府衙的副职,在官场上颇有些根基。

    曹文昭不敢轻举妄动,他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寻访了当年与父亲共事过的几个老吏员、母亲旧日相识的几个邻舍、当年经办那桩案子的一个已告老还乡的老差役。

    从那些零零碎碎的旧人口中,他拼凑出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赵永年当年偷盗库银,被曹文昭的母亲无意中撞见,赵永年怕她告发,便先下手诬告她私通盗匪,伪造了物证和证词,将她送入了大牢。

    曹文昭的母亲在狱中喊冤数月,无人理会,最终病死在狱中。

    她的案子被当作畏罪病死草草结了。

    曹文昭的父亲虽知真相,却来不及上告便被夺了官职,拖着一口气回到乌程,将那封信封进了木匣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只木匣在父亲的遗物中沉寂了十二年,最终在一场荒郊的中落到了他儿子的手中。

    曹文昭将那封信和所有搜集到的旧人证词整理成一份状纸,直接递交到了提刑司。

    提刑司的刘按察使接了状纸,重新调阅了十二年前的那桩旧案。

    时隔太久,很多物证已经散佚了,但那些老吏员的口供和赵永年当年伪造的物证中留下的笔迹破绽,依然足够形成一条完整的线索。

    刘按察使传讯了赵永年,赵永年起初还百般抵赖,但当曹文昭拿出父亲那封未寄出的信和那位告老老差役的书面证词时,赵永年终于撑不住了,供认了当年偷盗库银、诬告曹母、并借故罢了曹父官职的全部罪行。

    曹母的冤案在沉了十二年之后终于昭雪,赵永年被革职下狱,判了流刑。

    曹文昭站在提刑司的堂外,听着里面传出的堂木声响和赵永年被押走时脚镣拖过青石地的哗啦声,他闭了闭眼,把那口气缓缓地吐尽了。

    案子了结的那天夜里,曹文昭又去了城外那片竹林。

    这一次没有什么集市,没有灯笼光,没有端坐的摊主,月光清冷地照在空地上,只有竹影在地面上晃动。

    他站在那片空地上,朝着空无一人的林中低声说了一句:爹、娘,你们的信送到了。

    安心吧。

    月光下什么也没有发生,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一本很厚的旧书页中飞快地翻找着什么,终于找到了想要的那一页,停了手。

    曹文昭转身离开了那片竹林,再也没有回去过。

    但他知道,那片空地还在。

    每逢月晦之夜,那些摊位、那些白纸灯笼、那些端坐的摊主还会再次出现,像一场循着固定轨道运转的旧梦,把那些未被收件的遗物一件件摆出来,等着一双愿意在夜色中停下脚步的眼睛。

    他后来又去过几次,不是去买东西,只是站在竹林边缘远远地看一看那些昏黄色的灯光。

    他没有再走进去,但他知道那夜市中的每一件旧物都压着一桩未了的心事。

    他不能替所有的人去递信,但他能替自己最亲的人把那封信递出去,已经是尽了这辈子的心力了。

    他站在竹林边上看着那片灯火,像在替那些静坐的摊主们看一会儿摊子。

    那些摊主们大概也不需要他做什么,他们需要的不过是有人记得那条路、记得那片光、记得那些摆在摊位上的旧物并不只是旧物。

    仅此而已。

    曹文昭后来依然住在山脚下的瓦房中,依然替人抄书、写信。

    他的名声因翻案一事渐渐传开了些,偶尔有人来找他帮忙写状纸、查旧档,他便尽力去帮。

    他不再对任何人提起那片竹林和那个夜市,但每年秋天月晦的那个夜晚,他都会在入夜后点上一盏白纸灯笼,挂在瓦房的屋檐下。

    那灯笼的光是寻常的橘黄色,与鬼市中那些泛着幽蓝薄晕的灯笼不同,但他的用意是一样的——替那些还没被送出去的旧物、旧话、旧事,在人间多留一盏可以循着找回来的光。

    他不知道那盏灯能不能照到竹林那边去,但他觉得,既然他自己曾经循着一片灯光找到了那只木匣,那么总该有人替后来者也留一盏灯,让他们在走夜路时不至于摸黑。

    曹文昭活到七十三岁,在一个秋日的月晦之夜无疾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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