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瓦灶巷琐谭(3/4)
叟自怀中掏出一油纸包,乃城南老字号“徐记”桂花糖年糕。
柳氏惊呼:“这要排两个时辰队哩!”叟笑:“晨起遛弯,顺道。”酒过三巡,胡生感喟:“昔觉巷陋,今识人情暖。
沈老补陶,亦如补世道缺裂。”叟摇首:“老朽不过糊口手艺。
倒是这瓦灶巷,破缸能养莲,漏屋可遮雪,邻舍声气相通,便是大自在。”言罢,窗外爆竹声大作,火光映雪,灿若星雨。
三人举盏,共贺新岁。
开春,王二浆担忽辍数日。
巷众探询,方知其妻病笃。
金陵时疫流行,医馆人满为患。
王二典尽家什,犹不足药资,蹲门首抱头呜咽。
叟闻之,默返室中,取梁下扑满,挥锤碎之。
铜钱、碎银叮当泻地,叟尽以破巾裹之,携至王二家,置其灶台,不发一言而去。
王二追出,惟见叟背影踽踽,融于晨雾。
未几,疫气漫巷。
陈媪孤老,染病高烧,子息远在苏杭。
叟日煎汤药,隔窗递入。
柳氏见状,呼邻妇轮值看护,自携艾草遍熏闾阎。
胡生则书“避疫符”分贴各户,虽不知灵否,人心稍安。
月余,疫退。
陈媪愈,竟携一油纸包访叟,启之乃蜜渍金橘,腆然道:“老身腌的,沈老润喉。”叟拈一枚含之,连称:“甜而不腻,好手艺!”陈媪皱纹舒展如菊。
暮春,檐下莲缸新叶又发。
阿宝忽抱一粗陶小狗来,云是学堂手作,赠叟伴那竹马。
小狗捏得歪首翘尾,憨态可掬。
叟置于案头,与金刚钻并列。
是日有富商挟一碎作数十片之青花梅瓶求补,酬金颇丰。
叟摩挲瓷片,摇首:“破得太碎,神气已散,强补如续断肢,徒增痛楚。”婉拒之。
富商悻悻去。
胡生惑问:“此瓶若成,足抵半年生计,沈老何辞?”叟指案头陶犬:“你看这狗,虽歪扭,却有活泼生气。
那梅瓶便修好,也不过死物一具,何喜之有?”胡生默然,俄而拊掌:“妙哉!
沈老活陶器,亦活人心。”
五月,官府忽贴告示,言瓦灶巷地近新辟商埠,须拆迁筑邸。
巷众哗然,或怒或惧。
陈媪顿足骂街,王二愁浆担何寄,胡生忧裱画室难寻。
唯叟神色如常,晨起仍锔陶,暮坐仍观莲。
柳氏忿忿问:“沈老不愁栖身?”叟答:“老燕迁巢,雏雀犹啼新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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