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扶苏若继位,必尊儒抑法,秦法将废,郡县将崩!(2/3)
那微光掠过始皇帝眼角一道深刻皱纹,映出瞳底翻涌的寒潮。
始皇帝右侧,挨着扶苏坐在一起,正侃侃而谈,却冷不丁听到刚刚还在闭目小憩的始皇帝的一声冷哼的娥羲一顿:“良人,我怎么觉得,君父听见了我们说什么,也能看见我们呢?”
扶苏也察觉到了来自独属于始皇帝的带着威严压力的视线。
扶苏脊背一僵。
娥羲恍若不曾察觉丈夫的异样一般,她轻笑道:“我看君父应当是听到了咱们刚刚调侃的那两句话。”
扶苏沉思一阵,还是习惯性头铁地忽略了那一道熟悉的几乎能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对娥羲道:“不可能。
这里并没有命魂的气息,君父应当不会有甚么奇遇。”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仿佛自己不会出错一样。
娥羲没忍住笑道:“良人这话未免实在是有些太过笃定了些。
君父乃真龙天子,气运所钟,岂在常理?”
扶苏道:“气运再盛,也难敌生死有常。”
娥羲道:“可君父如今十分笃信仙神。”
—尤其信那徐福东海寻来的不死药方。
仙神?
扶苏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温润的弧度,“仙神若真可逆天改命,君父何至于病骨支离,仍强撑东巡?”
窗外忽有乌鸦掠过,翅尖划破沉滞的空气,发出一声刺耳啼鸣。
扶苏抬眼望向车壁缝隙里漏进的一线天光。
那光如银针般细锐,刺得他眼底微涩。
娥羲叹了口气。
她理解丈夫对君父的感情。
平日里再如何吵闹不休,他们的父子之情,终归不是虚妄。
她伸手覆上扶苏紧绷的手背,无声地宽慰已经在这个梦里重复了七次,亲眼见证了七次父亲的死亡和自己的死亡的丈夫。
另一面么,扶苏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但她还是没忍住说了句:“若真有意外呢?”
扶苏未答。
他只将玉珏翻转,露出背面一道浅浅刻痕——那是幼时始皇帝亲手所划的“扶苏”二字,边缘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如脂。
车轮碾过弛道,发出沉闷回响,仿佛叩击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宿命。
以他见到这个梦里发生的一切,他不觉得会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毕竟,这已是他和娥羲在这个梦里陪着始皇帝第七次重历东巡之途。
他自然是一遍遍试图提醒过父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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