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勒石富良,以记功焉【求月票!】(4/5)
但史书不会写那些死在石牛岭上的士卒,不会写那些在浔江上撞船殉国的水兵,不会写那些在谅州城下被跑石砸成肉泥的辅兵,更不会写那些被交趾军掳去、在溃退中被杀害的邕州百姓。
史书只会写。
一嘉佑八年,宣徽南院使陆北顾南征交趾,破升龙城,交趾降。
陆北顾弯下腰,从脚边的泥土里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然後用力掷进富良江。
石头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江心,激起一小朵水花,旋即被江流吞没,连涟漪都没留下几圈。
翌日,部署好守卫富良江的水师後,大军继续北返谅州城。
陆北顾在富良江北岸选了一处石山,山势不高,却正对着富良江最宽阔的一段江面,视野极好。
他命石匠在山壁上凿出一方平整的石面,长丈余,宽六尺,以效仿勒石燕然之意。
「嘉佑八年,天子以交趾犯顺,屠我邕州,六万生灵横罹锋镝,乃命宣徽南院使陆公北顾,率禁旅三万,南征不庭。
旌旗蔽日,戈甲如林,自汴水而浮淮,由淮入江,转荆湖而指岭表。
楼船千里,铁骑连营,霜刃映天,鼓声动地。
师次桂州,军民父老遮道相迎,皆泣曰:「邕州之冤,惟公可雪。
公乃慷慨誓师,其言激烈,闻者涕落,遂整旄钺,径趋苍梧。
当是时也,交趾倾国而来,李常杰拥众十万,战舰塞江,战象如山,气吞岭南,邕、钦、廉、横诸州相继陷没。
苍梧孤城,危若累卵,城中粮尽,守卒啖革,而援军未至,势已溃矣。
呜呼!
蛮方虽远,义不共天;瘴病虽毒,志不可夺。
南征将士,或以身为盾,或焚船破敌,或断後死守,或负伤力战。
其壮烈之气,虽千百世犹凛凛也。
夫天地有正气,河山有壮节。
後之览者,当知此土此民,非可轻也;此血此仇,非可忘也。
勒石於富良江北,以告来者。」
陆北顾写完最後一笔,退後两步,审视着这篇碑文。
石匠已经候在一旁,待墨迹干透,便要按照他的笔迹,一刀一刀地将这篇碑文刻进山壁。
沈括站在他身後,道:「我可否将这篇碑文抄录一份?」
陆北顾看了他一眼:「你要做什麽?」
「自是收入笔记之中。」
陆北顾没有反对,只道:「那些人的名字,别忘了。」
沈括正色道:「绝不会忘。」
石匠的第一凿落在石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在富良江的江面上回荡,随着江风传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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