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汉唐以降,去古愈远(4/6)
不可。」
苏轼自己回答了自己的设问,然後继续说了下去。
「遽改贡举之法,是犹无根之木而求其华,无源之水而望其流也。
或曰乡举德行而略文章」,或曰专取策论而罢诗赋」,或曰举唐室故事兼采誉望而罢弥封」,或曰「欲罢经生朴学,不用帖墨而考大义」。
此数议者,皆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者。」
这些都是吕惠卿代表王安石说的观点,此时被苏轼挨个辩驳。
吕惠卿的面色就不太好看了。
他方才引《周礼》为据,本是想为王安石的改革方略张目,不想被苏轼劈头盖脸地驳了回来,而且驳得有理有据,让他一时竟不知从何处反驳。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王安石忽然擡起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夫欲兴德行,在於君人者修身以格物,审好恶以表俗,若欲设科立名以强之,则是教天下相率而为伪也。
上以孝取人,则勇者割股,怯者庐墓;上以廉取人,则弊车赢马,恶衣菲食。
凡可以中上意者,无所不至矣。
自文章言之,则策论为有用,诗赋为无益。
自政事言之,则诗赋、策论均为无用矣,虽知其无用,然自祖宗以来莫之废者,以为设法取士,不过如此也。」
「近世文章华丽无如杨亿,使杨亿尚在,则忠清鲠亮之士也;通经学古无如孙复、石介,使孙复、石介尚在,则迂阔矫诞之士也。
矧自唐至今,以诗赋为名臣者不可胜数,何负於天下而欲废之?」
苏轼这番话还是很有深度的,也讲了「上有所好下必效焉」的道理。
但问题是,其实还是属於他的个人观点。
也就是说是因为他不喜欢废除诗赋的改革,所以才站出来提出了异议,并且找到了论据。
归根结底,还是他本人不认同,而不是真的从国家的大政方针角度考虑。
这也难免。
苏轼此时才三十一岁,再加上他天生就是这样热血冲动的性子,有了机会又怎麽能不直抒胸臆呢?
陆北顾将茶盏搁回案上,发出了响动,苏轼听到了,但置若罔闻,坚持要把话说完。
「近世士人纂类经史,缀缉时务,谓之策括,待问条目,搜抉略尽,临时剽窃,窜易首尾,以眩有司,有司莫能辨也。
且其为文也,无规矩准绳,故学之易成;无声病对偶,故考之难精。
以易学之士,付难考之吏,其弊有甚於诗赋者矣。」
「故而请试之以法言,取之以实学。
博通经术者,虽朴不废;稍涉浮诞者,虽工必黜。
则风俗稍厚,学术近正,庶几得忠实之士,不至蹈衰季之风。」
苏轼终於说完了,後面的话可能是因为顾忌到陆北顾,所以没那麽激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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