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0章 秦凡的最后一课(2/3)
他讲再后来人越来越多,有人扛着一身火光撞进他的院子里,有人趴在桌案上画阵法图画到睡着被墨水糊了脸,有人带着一棵树的意志从树心里走出来学怎么端杯子喝一口热茶。
他讲他有一个弟弟扛着一块混沌印记牌走进了混沌海深处回头看他说了声。
他讲他有一个儿子从一棵树的意识碎片慢慢长成了一个会笨手笨脚剥莲子的人。
他讲他有一个孙子在混沌海的峡谷边缘第一次凝出一面光盾挡住了一条巨蛇触手的时候手在抖但人没退。
秦凡讲那些事情的时候语气跟他蹲在菜地边跟人讲这排萝卜该浇水了差不多平。
他没有放低声音去渲染情绪,也没有提高声音去加重某一句话的分量。
他只是把那些事情按照发生的时间顺序一件一件地摆出来,从苍玄宗后山到混沌海北域,从磨剑石到世界树冠顶的环形走廊,从一个人蹲在漏风的屋里到一院子的人围在桌边分一碟炸馄饨。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角的时候秦凡正讲到秦望小时候把花垄里那排白菜苗全叫弯了腰朝他的方向鞠了一躬。
讲厅里有人没绷住笑了一声又收住了,那只笑了一声的声响在极安静的大厅中落下去之后有人吸了一下鼻子。
秦凡没有停下,他继续把那段讲完,白菜苗后来被秦树一根一根扶正了培了土,秦望那阵子每天蹲在菜地边跟那些白菜说话,后来那些白菜长得比别的垄都肥了一圈。
最后一排璃月坐在那里一直安静地听着。
日光落在她灰褐色的眼睛上照出那层淡金色的暗纹边缘微微亮着,她的嘴角从秦凡提到碎瓦片垫桌角那句话起就一直弯着没有放平过。
林雪靠着椅背把手搭在秦树的手背上,眼眶泛了一层薄薄的红,但嘴角也是弯的。
秦树坐在她旁边掌心覆着她的手背,银白色的眼睛望着讲台上那道黑色的身影,那层碧色光圈在他瞳孔边缘缓慢地亮着,像一棵树在听另一棵树的年轮被一圈一圈地拆开来念了一遍又合回去。
秦凡讲到最后一个段落的时候把声音放轻了半度。
他坐在那把木椅上身体微微朝前倾了一些,黑眸从台下的三百多张面孔上扫过去,停在第一排正中央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抬起来扫了一圈所有人。
我这一辈子走完了从没有到有了的整条路。
秦凡说,拿过的东西很多,交出去的东西也很多。
最后落到手心里攥得住的一共就那么几样——身边这几个人,脚下这片院子,院子外面这片海和跟海连着的那片灰白色的雾域。
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就撑起了一辈子,不用再多要什么了。
珍惜身边还在的人,这句话是我最后能给的道理。
他停了一下,把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抬起来在桌面上交叠着放平了,看了看自己的指节又抬眼看了一下台下:活着的时候把该握的手握紧了。
这就是我的道。
整间讲厅安静了将近十息。
日光从高窗继续落进来把空气中浮动的细尘照成一条条倾斜的光柱,光柱落在地面上的形状缓慢地移动着。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起初是一双手在第三排的角落里,然后响声从那个点向四周扩散开,越来越多的人把手举起来合拢拍着,整间讲厅从天花板到地面的墙面都被那阵从三百多双手掌中传出来的声浪填满了。
有些人的掌面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泪痕,拍着拍着泪痕又添了新的一道,但掌声没有断。
秦凡在掌声中从木椅上站了起来。
他朝台下微微颔了一下首就转身朝讲厅侧面的偏门走了出去。
他的步子从讲台边缘到偏门那段路上的节奏跟他跨过自家门槛时的节奏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的力度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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