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榜下的欢呼与忐忑（2/7）
“李家湾的李子菁？”
声音从墙角传来。
永福伯蹲在香樟树的阴凉里，旱烟杆在青石上“咔咔”磕了两下，烟灰簌簌落下。
他眯着眼，目光打量着李子菁单薄的肩膀。
“就是老李家的闺女？”
周围几个老人都转过头来。
永福伯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热空气里扭曲升腾：“538分，不低。”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审慎，“可女娃读高中，家里得掂量掂量。”
这话说得平和，却让李子菁心头一紧。
永福伯在村里是读过几年书的人，年轻时在县城做过账房，说话一向有分量。
他不像别人那样直白地说“女娃读书没用”，可那句“掂量掂量”，比任何贬低都更让人心沉。
“永福叔说得在理。”旁边一个干瘦老头接话，“老李家什么光景？
前头还有个儿子要说亲呢，哪有余钱供女娃读高中？”
树影晃了晃，把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剪成碎片，一片片落在李子菁洗得发白的布鞋上。
鞋面上补了又补，针脚细密，是母亲熬夜缝的。
她攥紧了手里的成绩单——那张薄薄的纸，是她从老师手里领来时对折又对折，藏在贴身口袋里的。
此刻纸边已经被汗浸得发软。
“要我说，卫校倒是条路。”永福伯又开口了，语气不疾不徐，“三年出来当护士，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早点挣钱贴补家里。”
他看向李子菁，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现实的考量：“子菁，你是个聪明孩子。
有些事，得看长远。”
那声“长远”，像根针，扎进李子菁耳朵里。
她猛地转身，攥着成绩单就跑。
布鞋踩在晒得发烫的土路上，扬起细细的尘土。
那些声音还是追了上来，像鬼魅一样缠在身后：
“老李不容易啊，前头媳妇走得早……”
“王秀芹也是个傻的，一个后娘，供自己亲闺女读书也就罢了，还供前头儿子？”
李子菁越跑越快。
碎花衬衫的后背被汗洇出深色的蝴蝶。
香樟树的影子在她脚下破碎、重组、再破碎，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刚被希望烫了一下，立刻就被现实泼了满盆冰水。
肺像要炸开，喉咙里泛着腥甜。
可她停不下来。
村口小卖部的收音机里，《在希望的田野上》正唱得欢快：“我们的理想，在希望的田野上……”
她停在老樟树下，弯腰大口喘气。
抬起头时，看见小卖部门口挂着的那面镜子——镜面有些斑驳，照出的人影也模糊。
可她还是看见了自己：瘦小的身子，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被汗濡湿贴在额前的碎发。
还有那双眼睛。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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