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讨水(2/4)
白日里的劳作让他疲惫,沾着泥土的身子挨着床铺,便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踏着云雾的仙山,只有翻耕得整整齐齐的梯田,只有父母笑着递来的一碗热粥,只有老黄牛温驯的哞叫。
后来,他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小家,不算很美却贤惠的妻子,可可爱爱的儿女。
这样也很不错啊。
……
日子便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黎明即起,牵着老黄牛去犁地。
日上三竿,坐在田埂上喝一碗凉水。
午后骄阳,扛着锄头去除草。
夕阳西下,牵着牛踏着余晖回家。
饭桌上依旧是简单的饭菜,依旧是母亲的絮叨和父亲沉默的关心,院外依旧是虫鸣和牛哞,村口依旧是袅袅的炊烟。
李元汐依旧是那个懂事的小小庄稼汉,掌心的薄茧又厚了几分,肩膀被扁担压出了淡淡的红痕,小身子在日复一日的劳作里,愈发挺拔沉稳。
他不再去想苍梧山的传说,不再往山脚下多走一步,挑水依旧走最熟悉的路,路过山边时,也只是匆匆一瞥,便低头继续往前走。
偶尔村里的小伙伴说起苍梧山里的精怪,他也只是笑着听着,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好奇,也不再像那日那样心动。
仿佛那日清晨向着苍梧山迈出的那几步,只是一场短暂的走神,走醒了,便又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轨道。
苍梧山的风,依旧吹过青石村的梯田,吹过青禾的叶尖,吹过孩童汗湿的发梢。
只是那风里的召唤,终究被泥土的腥气,被烟火的暖意,被日复一日的安稳,轻轻掩住了。
只是没人知道,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李元汐翻个身,指尖依旧会无意识地摩挲掌心的薄茧,目光会不经意地落在窗外,望向那片黑黢黢的山林轮廓。
心底那点被压下去的念头,像一颗埋在泥土里的种子,看似沉寂,却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悄吸着雨露,等着一个破土而出的机会。
日头正当午,田埂上的泥土被晒得发脆。
李元汐刚把最后一垄田的草除完,直起腰时,后腰的酸痛顺着骨头缝钻上来。
他掏出腰间的粗布帕子,擦了擦满脸的汗,往田埂边的老槐树下挪去,打算歇上片刻。
刚坐下,就觉眼前飘过一抹青影,不似村里常见的粗布短打,倒像戏文里先生穿的长衫,干净得没有一点尘土。
李元汐愣了愣,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眉目清俊的男子站在田边,衣袂轻扬,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凉意,竟半点不受这暑气侵扰。
那男子见他看来,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放得极轻地走到他身边,声音清润如山涧泉水,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这位小哥,在下途经此地,口干舌燥,能否讨碗水喝?”
李元汐这才回过神,慌忙站起身,手上的帕子都忘了放下。
他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气质的人,眉目间的温润与疏离,竟真的像老人们口中说的仙人模样。
心底那片早已沉寂的地方,忽然被这声询问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
“能,能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比平日里粗嘎了几分,“稍……稍等,我这就去拿。”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村里跑,脚步刚抬起来,又想起什么,回头指了指田埂边的水壶,“要不先生先等会儿,我去那边给您倒,省得跑一趟。”
青衫男子浅笑点头,目光掠过他沾满泥土的裤脚,又扫过不远处翻耕得整整齐齐的田地,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劳烦小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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