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浙直总督胡宗宪的难处（3/3）
写到这里，胡宗宪又停了。
因为他知道，这份奏疏到了京城，皇帝不一定能看到。
颜示范是户部左侍郎，通政司呈上来的奏疏，凡涉及改稻为桑的，他一定会先过目。
看到胡宗宪上疏“恳请缓行”，他必然会压下。
一份被压下的奏疏，等于没有写。
不过，胡宗宪还是写了，因为他必须写。
哪怕这份奏疏被压下，哪怕它永远不会出现在朱厚熜的御案上，他胡宗宪必须留下一份文字，白纸黑字，说清楚如果强推改稻为桑的话，浙江必出乱子。
这是他对浙江的责任，也是他对自己的交代。
他是颜松提拔的，但他不是颜党。
这个区别，京城里很多人看不清，可是胡宗宪自己清楚。
他做官不是做颜松的官，他是大明的官，是浙江百姓的官。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将奏疏折好装入封套。
胡宗宪放下奏疏，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杭州的夜，七月末的暑气已经散了大半，夜风吹来，带着远处钱塘江的潮气。
总督衙门的后院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巨大如盖，夜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胡宗宪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的幕僚罗龙文走进来，看见胡宗宪的背影，停住了脚步，道：“部堂，夜深了。”
胡宗宪没有转身，低声回应道：“现在上面要银子，百姓要饭吃，难啊！”
罗龙文没有接话。
他知道胡宗宪不需要安慰，而是需要一个能帮忙破局的主意。
可惜罗龙文并没有主意，因为这道局，本来就没有破法。
上面要的是国策推行，下面要的是活命保本，两头都是硬的，中间的胡宗宪，只能被挤成一块肉饼。
胡宗宪转过身来，看见罗龙文脸上的为难，苦笑了一声道：“你也别想了。
这事想不通的。”
他拿起桌上的奏疏，递给罗龙文，道：“明天一早，走寄递铺。”
罗龙文接过奏疏，掂了掂分量，只有薄薄两页纸，不过他感觉沉得像一块铁，犹豫后说道：“部堂，这份奏疏恐怕不会被内阁送到御前啊！”
“若是不写这道奏疏，一旦浙江有变，我哪里有脸去见浙江的百姓？”
胡宗宪叹道。
罗龙文不再多言，将奏疏收入袖中，躬身告退。
事实却如胡宗宪所料，这份奏疏在八月初到了京城通政司之后，被颜示范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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