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灿三方发难,琰四面楚歌(3/4)
文会选士,是高淡打破门阀士族垄断、拔擢寒门子弟、重塑朝堂格局的新政,是士族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世家耆老、朝堂重臣谁都不敢对此提出异议,因为这事冠冕堂皇,你提出来,难免落一个「把持仕途、阻塞寒门、私结朋党、垄断朝政」的罪名,丧失道义制高点。
但他们不适合直面这赤裸裸的利益之争,有人适合。
那便是国子监里的一众生徒,他们饱读圣贤经书,心怀匡扶社稷的赤诚之志,眼睛里还透着「清澈的愚蠢」。
在学官博士的巧妙点拨、坊间散播的流言误导下,太学生们纷纷认定,文会选士乃是败坏朝纲、祸乱士风的一项弊政。
於是,他们在讲堂内聚众论政,诸生引经据典、辩驳新政,痛陈文会选士的种种弊端,直言此制舍弃千年经学根本,追逐浮华虚文。
若仅凭一时才思取士,不问德行根基、不循古制礼法,只会让市井浮薄之辈、无德宵小侥幸跻身朝堂,败坏百年士风,淆乱庙堂用人根本。
长此以往,国无贤臣、朝无正气。
理论基础有了,为阐己论、传扬心声,诸生便开始创作时论叙文,痛斥文会选士之弊,传抄於各方。
等这舆论无人不知,便催化出了一场惊动晋阳的伏阙请命。
百余名国子监生身着儒袍,齐聚宫城门下,伏阙上书。
他们为礼法、为祖制、为社稷请命来了,恳请陛下立即取消文会选士制度,遵循察举经学取士的规矩,以还朝堂清明、复士风纯正。
庙堂之上的世家权臣、幕後推手,安坐高堂,冷眼旁观。
事成,他们便可不动声色地废除新政、重掌仕途话语权。
事败,也不过是一群意气用事、妄议朝政的少年儒生胡言乱语,与他们无干。
紫宸殿上,风声萧瑟。
高淡看着满御案的弹劾奏章,听着宫墙外高声呐喊的请命声,只觉手脚发凉。
太史令借天象降罪於他,文武群臣以辞官弹劾逼迫他,门阀士族以地方舆论、行政瘫痪掣肘他。
如今,就连一群不通世事的狗屁学生,也跑来妄议朝政了。
漫天风雨,四面合围。
他身居九重宫阙,坐拥万里河山,却在这一刻,仿佛一个可怜的孤家寡人。
高淡开始反思了,他开始意识到,他有些操之过急了。
他要做的一切,首先得先改革吏治才成。
可要改革吏治,就不能不动选官权和任官权。
而直接动,又会遭到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反对,难道朕真的只能用水磨功夫,花上几百年时间,干数代帝王持之以恒,才能达到自的?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不怕群臣当庭抗辩,不怕士族的明面忤逆,不怕朝堂上的针锋相对。
所有这一切,有军队撑腰的他,都能举手镇压。
可他惧怕这种无迹可寻、无名可治、无罪可究的反抗,他手中有刀,但不知道该劈向谁。
无论劈向谁,他必须得有劈出这一刀的正当理由,但他没有。
士族现在的反抗手段,正用一种温柔的方式告诉他:陛下,您手握皇权、掌握军队,可定国策、可颁御旨,凌驾百官之上。
但,大穆天下的经济命脉、行政执行、州县基础,都在我们手里,我们想停,朝政便停;我们想滞,新政便滞;我们想反抗,圣旨便是空谈。
这一刻,高淡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真切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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