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廷议厘定钞法弊,筹立银库铸新基(2/7)
白纸黑字,历历在目。
应天府街头新式机车往来不息、工坊日夜精工、商铺连绵不绝、海陆商贾云集的盛世图景,与宝钞滥发贬值、金银私行流通、海贸阻断阻滞、百姓商户年年亏损的破败乱象,两两对照、反差刺眼,让所有阅卷之人,皆无法再以祖训为借口、以旧制为托词、以观望为姿态,回避这拖垮盛世的根本沉疴。
殿内短暂的静默过后,哗然之声骤然四起,文武百官瞬间依照政见、立场、派系、利益,彻底割裂对立,泾渭分明,比往日储纲之争的派系对立更加清晰、更加尖锐、更加水火不容。
东侧文臣队列之中,一众须发花白的洪武老臣率先迈步出班,为首者乃是年近七旬的礼部尚书,深耕朝堂四十余年,亲历宝钞创设推行的全过程,一生恪守祖制、尊崇旧规、排斥新变,是朝堂保守派系的核心支柱。
他手持朝笏,躬身叩首,语声沉稳固执,字字紧扣祖宗成法,是老臣根深蒂固的守制执念。
“陛下!
太祖高皇帝钦定大明宝钞,立为万世流通正币,禁金银私相交易、定官钞法定市价,录入《大明律》,载于国朝典章,是立国根基、万世成法,不可擅改、不可轻废、不可异动!”
“今日钞法不通、民间弃用官钞、商贾私藏金银,绝非制度弊端,乃是市井刁民贪利、逐私忘公、藐视国法,亦是地方官吏管束不严、教化不到位所致。
祖宗之制无错,错在万民顽劣、吏治松弛!”
“臣恳请陛下,重申洪武旧律,严颁禁金银私市之诏,加重违制惩戒,强制天下官民商行,恪守官方钞银比价,尽数停用金银、通行宝钞。
严刑峻法之下,民心自归规制,钞法自可复归正轨,无需改制乱祖制、更旧章、动根基!”
一番话语,是保守派系最典型的执政逻辑:但凡新弊滋生,不问制度根源、不察市场规律、不顾民生实况,只归罪于人心不古、吏治不严、百姓顽劣,唯寄希望于严刑高压、政令强制、复古守旧,妄图以一纸皇权诏令,抗衡数十年市场积淀、万民真实取舍、经济运行规律。
话音落地,一众老牌文臣、勋贵老臣、地方守旧官僚纷纷出班附议,躬身请命,同声恳请严守祖制、重刑禁银、复归旧钞秩序,朝堂保守声势一时鼎盛。
未待老臣话音落定,西侧户部官员队列之中,一名年轻主事即刻跨步出班,身姿挺拔,不避权贵、不惧众势,手持户部历年钞法亏空台账,直面一众老臣,语声清亮直白,句句戳中核心症结,无半分虚词退让。
这名主事出身江南寒门,历任州县税吏、户部度支司主事,常年深耕基层财税实务,走遍南北州县,亲身经手田赋收缴、银钞折算、商事课税,亲眼见证无数商户百姓因币制混乱倾家荡产、无数州县财税因钞法崩坏亏空悬空,最懂底层实况、最知制度病根、最敢直言利弊。
“尚书所言,看似遵祖制、守国法,实则本末倒置、治标不治本,若强行推行,只会让天下民生更苦、商贸更滞、国库更空、民心更离!”
他躬身一礼,随即抬手展开手中台账,直面御座,据实陈情,条理清晰、数据确凿、句句落地。
“洪武至今,宝钞无准备金兜底、无发行额度规制、无财政隔离机制、无市场回笼渠道。
国库每遇军费缺口、宗室赏赐、灾荒赈济、宫廷用度,不增赋税、不核国营收益、不裁冗余开支,唯以增印宝钞填补亏空。
数十年累积,市面宝钞泛滥成灾,发行量远超天下物产流通、商贸交易所需百倍。”
“物稀方贵、货滥必贱,此是万世不变的市井常理。
官钞年年超发、日日贬值,官府只向外投放纸币,却在收缴田赋、商税、杂课之时,优先收纳粮食、布匹、实物、白银,宝钞只有流出、绝少回笼,堆积民间无从消解、无处兑现、无甚用处。”
“百姓商贾非是顽劣刁蛮,非是藐视国法,只是心知所持宝钞日日缩水、月月贬值、年年成空,只得争相脱手、囤积实银、规避亏损。
人心逐利避害,是生民天性,绝非严刑禁令可以强行扭转。
官府不补制度漏洞、不整发行乱象、不建信用根基,只一味苛责万民、严刑压制,是以政令逆市场、以皇权抗民心,徒增民间怨怼、徒耗官府公信力,终无根治之日!”
直白凌厉的实务论断,瞬间戳破保守派的空泛礼法说辞,将朝堂争论从祖制虚名、礼法道义,硬生生拉回财税实况、民生疾苦、市场规律的现实根基之上。
殿中立持中立观望的百官闻言,不少人微微垂眸,暗自颔首。
常年身居朝堂,人人皆知钞法弊端深重,只是无人敢率先直言太祖旧制短板,无人愿触碰这积重难返的烫手僵局,如今有基层实务官吏据实破局,诸多人心底的顾虑与认知,尽数被一语点透。
朝堂争论瞬间再度升温,新旧两派彻底对峙,言辞交锋愈发激烈。
保守老臣引经据典、死守祖训,反复强调改制便是背弃先帝、紊乱国纲、动摇律法根基,恐招致朝野动荡、宗室非议、后世诟病;新锐实务官员、通商出身臣子、地方历练官吏,则尽数立足市井实况、财税数据、商事利弊,痛陈旧制积弊无可自愈,固守旧规只会耗尽盛世根基,改制革新已是唯一生路。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