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阎解放的摇摆(3/9)
工件的金属表面在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上午的阳光从车间高高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阎解放的侧脸上。
阎埠贵的眉头微微皱着,显然在认真消化我说的每一句话。
我想起第一次见阎埠贵的时候,是去年冬天,阎埠贵刚进厂不久,站在车间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阎埠贵爹阎埠贵是我们的老街坊,在南锣鼓巷小学教了二十多年书,写得一手好字,精明了一辈子。
阎解放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耳濡目染的,全是算计。
可这孩子又不太一样。
他爹的那套他学不来,不是笨,是骨子里有股拧巴劲儿。
他爹整天算计邻居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儿,谁家占了公家多少便宜,谁家该出多少力不出,他都门儿清。
阎解放不一样,他心里其实知道那些算计上不得台面,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做。
他就那么拧巴着,一边是父亲的精明,一边是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教了大约一个小时,我让他休息一会儿。
我们走到车间角落的茶水间,倒了两杯热茶。
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鸣,但这个角落里稍微安静些,能听见外头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林师傅,他端着搪瓷缸子,突然开口,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我在旧木凳上坐下。
您说做人不能太算计,这道理我懂。
可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爸他,精明了一辈子,我看他那样儿,有时候也觉得不对。
可他要是不算计,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
他也不容易……
我没说话。
茶水冒着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面容。
车间外头有工友走过,脚步声踢踢踏踏,带着春天特有的躁动。
你爸的事,你爸自己清楚。
我说,可你要记住一件事——算计和本分是两码事。
你爸算计别人,那是他的选择。
你不学他,那是你的选择。
两种选择两种结果,你自己掂量。
阎解放低下头,盯着茶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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