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5 章 证明(2/4)
第二天,洛尔在父亲床头柜上发现了一本《汉语会话301句》,书脊已经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夹着几张手写便签,是拼音和法语注释,她认得父亲的笔迹,他五十五岁了,学中文,一笔一画,跟小学生似的。
她没有问,只是趁父亲不在家,偷偷把书房里那封没写完的信拍了下来,信不长,措辞很客气,落款是皮埃尔·迪朗,中间有一段被划掉了,划得很重,几乎看不清,但她辨认出了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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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移民配额”。
几天后,那封没有寄件人的信,躺进了她家楼下信箱。
白色的信封,很薄,信里只有一张纸:“关于您与境外机构的往来,请于8月24日上午九时,前往国防部安全局接受例行约谈。
请携带身份证件及工作档案。”
父亲看完,把信折好,放进了书房抽屉。
那天晚上,他照常吃了晚饭,照常看了会儿新闻,照常去阳台站了一会儿,什么异常都没有,只有洛尔注意到,他阳台上的烟灰缸里,多了三个烟头,她父亲已经戒了七年烟了。
8月24日,父亲出门。
回来的时候,玛丽在厨房,洛尔听见母亲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父亲回了一句:“没事,例行约谈……问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母亲又问:“……那银行账户还正常吗?”
父亲没有回答。
洛尔站在楼梯口,没敢下去,她看见父亲把护照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回抽屉最深处,又听见母亲说:“皮埃尔,我们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孩子们的学校在这里……”
“我知道。”父亲的声音很平静,“我都知道。”
那天晚上,玛丽把家里账本拿出来,坐在餐桌前算了很久,洛尔经过的时候瞥见,账本最后一页,被玛丽用铅笔写了一个数字,又划掉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邻居还在讨论退休金改革,楼下面包店照常开门,咖啡馆露天座没有人坐,这是巴黎,人们穿了大衣,照常点浓缩咖啡,只是所有人都坐进了室内,背对门口。
洛尔回宿舍前,偷偷做了一件事,她翻出那本《汉语会话301句》,在扉页上写了一句法语:“加油,爸爸。”然后她又用仅会的几句中文,在下面歪歪扭扭添了一句:“我跟你走。”
她没有告诉父亲,只是把那本书放回床头柜,摆成原来的角度。
又一个深夜,她在宿舍桌前坐下,重新打开那个邮箱。
收件人那一栏,还是那个名字,xiaoyu lin.
草稿箱里那封写于八月中旬的信还躺在那里,她重新读了一遍,又添了几行:我爸爸最近一直在看一些东西,我也看见了,他把它们记下来。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一条路,能让我们一家人去中国。
窗外,巴黎的夜色沉得发稠,她想起约谈通知,想起被划掉的“技术移民配额”,想起母亲合上账本时轻轻叹了口气,想起父亲半夜坐在书房里,对着一条她看不懂的曲线。
她按下发送。
邮件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两天,没有回音。
第三天,她照常去上课,天体物理导论,教授在讲恒星演化,白板上画着赫罗图,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近乎荒谬,洛尔坐在倒数第二排,笔记本上画满了曲线,一条都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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