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残兵炼精甲(2/18)
但他的脚步从未放慢,双臂摆动得沉稳有力,握着木棍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四天前,当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一身龙袍却难掩青涩,站在大牢的铁栏外,对他们说“跟着朕,朕让你们活”的时候,陈大牛心里是不屑的。
他当了十年兵,从大头兵熬到什长,见过的帝王将相数不胜数,眼前这个少年,看着弱不禁风,不过是摄政王手中的傀儡,自身都难保,又怎么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反正都是死,跟着他拼一把,死在战场上,总比烂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强。
可这四天下来,陈大牛心里的想法,一点点变了。
他渐渐觉得,或许那个少年天子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能活,能活成个人样。
第一天,岳飞亲自带着亲兵,将热腾腾的粥送到了校场旁的临时营房。
那粥不是牢里那种能照见人影的稀米汤,而是稠得能插住筷子不倒的杂粮粥,里面还混着肉末,油星浮在粥面上,香飘十里。
陈大牛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吃过肉了,上一次尝到肉味,还是三年前,跟着旧部打了胜仗,上官赏的一块酱肉。
那天,他喝了三大碗粥,连碗底的粥渣都舔得干干净净,肚子里暖烘烘的,那是他这几年,吃得最饱的一顿。
第二天,岳飞让人从城外的河里挑来清水,架起几十口大锅,烧起了热水,让所有人都洗了个热水澡。
陈大牛脱掉那身穿了半年、散发着馊味的囚衣,露出满身的伤疤——那是十年征战留下的,是牢里被狱卒殴打留下的,纵横交错,爬满了脊背。
他泡在温热的水里,疲惫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泡了足足一刻钟,差点舒服得哭出来。
洗完澡,岳飞还让人给每个人发了一套粗麻布衣,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穿在身上,竟有了几分做人的滋味。
第三天,岳飞开始教他们列阵。
一帮大老粗,大多是目不识丁的农夫、兵卒,连左右都分不清,喊着“左”,却有人迈着右步,喊着“齐步走”,队伍立刻乱成一锅粥。
岳飞没有骂,没有打,只是拿着青竹条,指着走错的人,一遍一遍地教,一遍一遍地纠正,从清晨到日暮,嗓子喊哑了,就喝一口凉水,继续教。
直到夕阳西下,所有人都能听懂号令,走出整齐的队伍,他才松了口气,让众人散去休息。
那天,不少人被竹条抽了手心,手心红肿,却没人抱怨,因为他们看到,岳将军的嗓子,比他们的手心更红,他的身上,也沾了满身的尘土。
第四天,就是现在。
寅时起床,卯时开跑,没有停歇,没有懈怠。
陈大牛不知道,这样的训练,算不算真正的“活”。
但他知道,现在的他,能吃饱饭,能睡暖炕,不用每天担心被人拖出去砍头,不用在牢里挨冻受饿。
不用再像条狗一样,被人呼来喝去,被人随意打骂。
这,就够了。
“停!”
岳飞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四百四十人如蒙大赦,瞬间停下脚步,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手里的木棍被随手扔在一旁,有人直接躺在地上,四肢大张,看着天际的鱼肚白,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岳飞缓缓走下点将台,玄色劲装在晨风中微微摆动,他的脚步沉稳,一步步走到陈大牛面前,目光落在他磨破的腿肚上,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节上。
“起来。”岳飞的声音,没有了训练时的严厉,多了几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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