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殿·楚江王·活大地狱的账本(2/8)
石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袍,深灰色的,边角磨出了毛边。
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横贯胸口的旧疤,疤痕宽约两指,灰白色的,边缘微微凸起。
他的头发灰白,在脑后扎成低髻,几缕散在鬓边,没有拢回去。
额角一道旧疤从眉梢斜斜划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削过,骨头长回去之后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槽。
他坐得很直,直得不太自然——像是一个习惯了战场的人即便在坐也要保持随时站起来往前冲的角度。
他的面前摆着三摞卷宗。
左手边那摞特别高,封面上绑着红色的布条,“已审”。
右手边那摞矮一些,绑着黑色的布条,“待押”。
右手边靠角落的地方还有一摞,只有薄薄几卷,没有绑任何东西,“悬而未决”的案,搁了很久了。
他的右手攥着一把铁尺。
不是那种用来量东西的尺,是一根铁条,被打磨成尺子的形状,边缘磨得发亮,像是被人的手汗和掌心磨过太多年了。
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色。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周景山。
你迟了。”
周景山在甬道中段站定:“被秦广王留了一会儿。”
楚江王的手指在铁尺上轻轻敲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铁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
“他留你?
他还肯留人?”
周景山说:“他留我们喝了一杯茶。
桂花乌龙。
他没喝,端着闻了一会儿。”
楚江王的手停了。
铁尺搁回石台边沿,搁得很慢,像是怕放重了会惊动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桂花乌龙。
他以前只喝水。”他顿了一下,铁尺完全搁平了。
然后他抬起头。
他的脸露出来了。
不是凶,是硬——风沙磨过的、刀口划过的、时间压过的,那种硬。
左颊一道旧疤从颧骨延伸到下颌,颜色很淡了,但痕迹还在,像是一张地图上最显眼的那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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