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红衫等故人(2/4)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的“嗒”的一声,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玻璃上点了一下。
就在他头顶那扇窗户上。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拼命闭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居然在恐惧中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太阳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外婆在厨房里煮粥,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他跑到院子里去看枇杷树下的位置,青石板上什么都没有,连个脚印都没有。
又过了两三天,他都快把这事忘了。
那天晚上外婆让他去院子后面的柴房拿点柴火,柴房在院子最后面,没有灯,得打手电筒去。
程远打着手电筒穿过院子,走到柴房门口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扫到了枇杷树那边——他又看见了那个红衣服的女人。
这回不是背影,是正面。
那个女人站在枇杷树下,面朝着他的方向,离他大概只有四五米远。
她的脸看不太清楚,手电筒照过去的时候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那张脸总是罩在一层暗影里。
但他能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亮的,不是反光的那种亮,是自己发出来的光,幽幽的,像两粒烧着的炭,在黑暗里直直地盯着他。
程远的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他尖叫了一声拔腿就跑,一头撞开厨房的后门,差点把正在洗碗的外婆撞倒。
他语无伦次地说院子里有个女人穿红衣服站在枇杷树下,外婆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没说话,拄着拐杖走到后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回头跟程远说:“你眼花了,什么都没有。”
程远说不是眼花,他看得清清楚楚。
外婆没接他的话,只是把后门锁了,把窗帘都拉上,然后从灶台上拿了一个碗,倒了半碗米,放在程远睡的那间屋子的窗台上。
程远问这是干什么,外婆说辟邪的,别问那么多。
那天晚上程远睡在外婆的房间里,外婆让他睡床,自己坐在旁边的藤椅上,一晚上没合眼。
程远半夜醒来过一次,看见外婆坐在窗前,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着他听不懂的经文,目光一直盯着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的方向。
第二天,外婆让她儿子——也就是程远的大舅——来了一趟。
大舅在镇上开五金店,来的时候带了一把锯子和一捆绳子。
他们做了一个程远当时完全不理解的决定:把那棵枇杷树锯了。
程远站在旁边看着大舅锯树,外婆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表情很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难过。
枇杷树倒了以后,大舅把树干锯成好几截,全塞进柴房里,树根的位置浇了一桶煤油,点了一把火烧了。
火烧了很久,火苗是蓝色的,程远记得很清楚,不是黄色也不是红色,是蓝幽幽的,跟酒精灯的火苗一个颜色。
当天下午,程远被他爸接回了县城,暑假剩下的时间再也没去过外婆家。
他问过他爸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爸永远是一句话——小孩子别瞎打听。
他妈倒是透了一点口风,说那棵枇杷树跟外公有关,具体的就不肯多说了。
这个事在程远心里搁了很多年,直到他上高中那年外婆去世,他回去奔丧,才从他妈嘴里听到了完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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