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钟王(2/2)
他爷爷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农民,平时一天说不了三句话,听到孙子说石门里面有钟声,放下手里的旱烟杆,盯着姚师傅看了半天,说了一句——那里面的钟不是给人听的。
姚师傅的爷爷小时候听他的爷爷说过,冢头村这座大冢埋的是北魏的一个王爷,名字已经失传了,只知道封号里有个“钟”字,村里老人私下管他叫“钟王”。
钟王生前酷爱钟声,在他的王府里专门建了一座钟楼,挂了七口从西域求来的青铜钟,每天早晚各敲一遍,风雨无阻。
他临死前留下遗言,要在墓室里放一口钟,每隔一千年敲一下。
敲到第七下的时候钟就会裂开,钟裂了他人就活过来。
这个说法当然荒诞不经,但北魏钟王的墓在邙山上是有据可查的,盗墓贼打过它无数次主意,没有一次得手。
不是因为防盗措施有多高明,而是所有进去的盗墓贼都没有出来。
最玄乎的一次是民国初年,洛阳有个姓段的军阀派了一连士兵来挖钟王墓,用炸药炸开了甬道,一队人端着枪举着火把进去了。
他们在里面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甬道越走越窄,两侧的壁画从车马出行变成了冥界的景象——有牛头马面、有奈何桥、有望乡台。
走到甬道尽头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座青铜大门,门上挂着一口钟。
那口钟不大,但钟身通体发黑,不像铜锈,倒像是被火反复烧过。
带队的排长以为到了主墓室,下令推开青铜门。
门推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钟声——不是那口黑钟在响,是门里面传出来的,好像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钟楼,有人在最顶上撞了一口大钟,钟声铺天盖地地涌出来,震得整条甬道都在抖。
士兵们全被震懵了,火把灭了一半,带队的排长咬着牙往门里看了一眼——他看到门里面不是墓室,而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烛影摇红下有歌舞伎在廊柱间翩然起舞。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宫殿不见了,只有一口巨大的铁棺悬在正中间,棺身被几十根铁链吊在半空中微微晃动,每晃一下就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钟鸣。
排长后来是一个人跑出来的。
他跑出来的时候满脸是血,耳朵里也往外渗血。
跟他一起进去的那一连士兵一个都没出来,全留在了里面。
排长被送到洛阳城里的教会医院,大夫检查以后说他耳膜全碎了,听力永久丧失。
他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能写字跟人交流的时候写了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钟响了,别去。
后来有人在邙山上看到过那个排长——他退伍以后没有回老家,而是住在白马寺旁边一间破土房里,每天早晚寺里敲钟的时候,他就蹲在土房门口,用一个捡来的木鱼不停地敲,笃笃笃,笃笃笃,敲得比寺里的钟声还快,好像不敲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一样。
姚师傅说他后来回去找过那个洞口,想再听一次墓里的钟声。
但洞不见了——不是被填了,是整个冢包都找不到了。
他凭着记忆走到冢头村外那片高地上,放眼望去全是一排排整齐的苹果树和水泥灌溉渠,哪里还有什么三层楼高的封土堆。
他问村里的老人,老人说那座冢在七十年代平田整地的时候给推平了,土拉去修了大寨田,里面的石头挖出来烧了石灰。
石门被炸开的时候确实从里面滚出来一口钟——不大,锈得只剩下个钟的形了。
在场的民兵连长把它捡起来挂在村口老槐树上当上工铃敲了好几年,后来公社撤了,老槐树枯了,那口钟也不知道弄哪去了。
倒是有一年白马寺的和尚来村里化缘,看见老槐树上挂的钟,问能不能让他们带回去。
村里人说这又不是啥好东西,拿去就是。
和尚们把钟搬回去以后用清水洗了三天三夜,洗出来钟身上刻的字已经漫漶不清,只认得最上面一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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