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5章 实验室里的扫地僧(3/5)
那不是手机在抖,是他的手在抖,从指尖一直颤到手腕。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家国际顶级生物酶制剂公司的专利布局图,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着他们最近申请的几项核心专利——和徐明德正在攻坚的方向几乎完全重合,就像两个人对着同一把锁配钥匙,而对方的钥匙已经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半。
“这不是商业情报,”毕克定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稳到在这个堆满泡面箱和拼凑仪器的破旧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这是卷轴给我的风险预警。
它告诉我,三个月后这家公司会完成中试,六个月后量产上市。
到那时候,你这些培养皿里的东西——不管你筛选了多少轮,不管你的酶比他们的强多少倍——统统作废。
市场不会等一个迟到的正确。”
徐明德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慢慢擦着镜片。
他的手指还在抖,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愕变成了某种更深的、被压抑了很久的沉默。
他擦了很久,久到小林以为他要把镜片擦穿了,他才重新戴上眼镜,走到实验室角落里那张行军床前——床上的被子没叠,枕头被睡得凹下去一个脑袋形状的坑,枕头旁边放着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他和一群年轻人站在实验室门口的合影,背景是崭新的仪器设备和一条写着“国家重点实验室”的红色横幅。
那是五年前的照片,那时候他在体制内最好的平台上带着最大的团队,意气风发,满头黑发。
“十二年了。”徐明德对着那张照片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从清华毕业就干这个。
最穷的时候,我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她说我跟酶过日子去吧——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博同情,是告诉你,这个项目对我来说不是钱的事,你不懂——”他顿住了,喉结滚了滚,“你懂。”
毕克定站起来,走到徐明德身边,也看着那张照片。
他把手机翻到另一个页面,放在徐明德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控股架构图,明德生物将作为核心子公司纳入他正在搭建的“星辰生物科技集团”,持股比例、管理层股权激励池、未来三年的资本路径——从天使轮到pre-ipo,每一轮的目标估值和领投方意向,都标得清清楚楚。
“我给你投的不是钱。”毕克定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给你投的是一个完整的产业化通道。
钱是里面最不值钱的部分。
你要的设备,德国进口的,下个月到港。
你要的中试基地,我已经在开发区拿了四十亩地。
你要的团队,卷轴的人脉数据库里有全球前一百的酶工程专家名单,你挑,我去谈。
你只要做一件事——把你那第九轮筛选跑完。
剩下的,我来。”
徐明德低头看着那份架构图,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从枝头飞走了又飞回来,久到走廊尽头那间空办公室里传来暖气管道咕噜咕噜的排气声。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实验台前,拿起那支被他摔在地上的笔,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字迹潦草到毕克定完全认不出来写的是什么,但徐明德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腕重重顿了一下,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墨水点。
“转化率突破两千倍。”徐明德把记录本翻过来给他看,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憋了太多年终于可以松开的狠劲,“这一批菌株,我昨晚刚跑完数据。
毕总,你说得对,我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
我只需要一个——一个能让我跑完最后一公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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