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3章 桥洞,亥时的老闸桥(2/8)
背佝偻得很厉害,肩胛骨从灰布褂子底下高高地顶起来,像两片合拢的翅膀。
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尖瘦的,刮过胡子的铁青色,嘴唇抿成一条向下弯的弧线。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粝,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正用一把长柄木铲在铁锅里慢慢翻搅。
蚕豆在热砂里滚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风吹过晒场的豆荚。
摊子前面没有客人。
桥洞里的人都默契地跟这个最深处的角落保持着距离。
不是怕蔡老头。
是怕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影子。
贝贝看见了那个影子。
石壁最深处,佛龛之间的凹陷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蹲,不是坐,是站。
背靠着石壁,双手抱在胸前,一条腿屈起来,脚底蹬着石壁。
这个姿势很放松,放松到近乎轻蔑——像是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也还会站很久,桥洞里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苏州河里的水,看着它流过来,看着它流走,不值得动一下眉毛。
煤气路灯的光从桥洞口折进来,经过石壁的反射和水面的折射,到这里已经极其微弱了。
但贝贝在水乡练出来的眼睛,能在夜里分辨出水面上浮萍的聚散。
她看见了那个人的轮廓——不高,肩宽,脖子很粗。
粗到从耳根到肩膀几乎是一条斜线,像是被什么重物经年累月地压过。
“买五香豆?”蔡老头开口了。
他的声音跟他的手一样,粗粝,干燥,像是嗓子里也灌过铁锅里的热砂。
贝贝在摊子前蹲下来。
煤炉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五香粉呛鼻的辛香。
铁锅里的蚕豆已经炒成了深褐色,表皮微微裂开,露出里面沙粉粉的豆肉。
她伸出手,从竹簸箕里拈起一颗。
豆子很烫,烫得指尖微微发疼。
她把豆子放在手心里颠了颠,吹了吹,放进嘴里,咬开。
酥的。
五香味渗进了豆芯,嚼起来先是焦甜,然后是咸鲜,最后舌根上泛起一丝极淡的辣。
是姜粉。
蔡老头的五香粉里,比别人多放了一味姜。
“怎么卖?”
“一文钱一包。
一包二两。”
贝贝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板,放在摊子上。
蔡老头没有接。
他的木铲在铁锅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搅。
“你不是来买豆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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